那隻寬大的手掌,穩穩地落在了烈雲的天靈蓋上。
下一瞬。
一股沉重得沒有道理的壓迫感,轟然而下。
烈雲那快摸到大羅門檻的、龐大的身軀,在這股壓迫下,根本撐不住。它的獨足猛地一軟,"轟"的一聲,直接跪在了祭壇中央的黑色巨石上,跪出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紋。
緊接著……
一股澎湃、濃烈、漆黑如墨的氣息,順著林墨的掌心,洶湧地灌了進去。
那是死寂法則與太極陰陽兩儀仙靈融合後凝成的能量,底蘊恐怖到了極點。
順著烈雲的天靈蓋,瞬間衝進了它的四肢百骸。
所過之處,席捲起一股摧枯拉朽的洪流。
烈雲渾身劇烈地顫抖了起來。
那一身近乎燒白的羽毛,無風自動,根根戰慄。
它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,那股漆黑的能量,正以一種它無法想像的姿態,在靈脈裡頭橫衝直撞,把那些堵塞了近萬年的、陳年累月的糟粕毫不留情地沖刷、洗滌了出去。
那感覺,痛,又爽。
痛的是那些跟血肉長在了一處的糟粕被生生剝離;爽的是剝離之後,那種前所未有的通透。
烈雲跪在地上,死死地咬著牙,任憑那股能量在體內肆虐。
它不敢動,也動不了。
它只能把全部的心神,都用來承接這股它做夢都不敢奢望的、天大的造化。
林墨單手按在烈雲的天靈蓋上,神色平靜。
可他心裡頭,其實也沒底。
說實在的,這一手,他也是頭一回試。
他能助烈雲洗滌靈脈、清理糟粕,這一點,前兩天在洞窟裡頭就驗證過了。可"清理糟粕"和"助它突破大羅",中間隔著的,可不是一星半點的距離。
他林墨,畢竟也只是個半步大羅,縱然底蘊逆天,縱然手握死寂法則和太極陰陽兩儀仙靈,可"以己之力,助他人突破一個大境界"這種事,他也沒十足的把握。
他只是想試一試。
試一試,在這片自成一界的火焰山裡頭,突破大羅,會不會引動那道聖劫窄門;試一試,這道窄門的動靜,會不會被這片子世界兜住,驚不驚動外頭那幫人。
烈雲,就是他用來探路的那塊石頭。
成了,皆大歡喜,他探明瞭路,還白得一個對他感激涕零、又被他種了精神烙印的大羅暗子。
不成,損失點能量罷了,他也無所謂。
可讓林墨沒想到的是……
隨著那股漆黑能量的灌入,隨著烈雲體內那些陳年糟粕一點一點地被洗滌乾淨,他竟隱隱地感覺到,烈雲那卡了幾百年的修為,真的,開始鬆動了。
有戲。
林墨心裡頭,微微一動。
看來,他之前的猜測,沒錯。
畢方這種生靈,跟人類修煉者,壓根就是兩套路子。
人類修煉者,講究的是吐納、是煉化、是把吃進去的天材地寶,一點一點地壓制、提煉成自己的底蘊。這套功夫,靠的是法門,是悟性。
可畢方不一樣。
它們這種神獸,壓根就不會主動煉化、提煉修為。它們的修為增長,純粹靠的是身體的天賦和外來的機緣……靠的是把外界的能量,直接、粗暴地灌進身子裡頭,然後憑著血脈天賦去被動地吸收、轉化。
所以,以前的畢方一族,跟著聖地領袖連年征戰的時候,反倒強得嚇人。
因為戰鬥。
頻繁的、激烈的、生死之間的戰鬥,本身就是它們最好的"煉化"方式。一場場血戰打下來,它們的身體被逼到極限,被動地激發出血脈天賦,把戰鬥中汲取的能量、把殺戮中沾染的造化,統統轉化成了自己的修為。
那時候的畢方,越打越強,越戰越勇。
可現在呢?
困在這火焰山子世界裡頭,偏安一隅,看家護院。沒有征戰,沒有廝殺,沒有半分機緣。
它們就算每天吃著丹藥,也只是被動地吸收那麼一點點,剩下的全都化作糟粕沉積下來。修為自然停滯不前,一代不如一代。
而林墨此刻這一手,等於是用他那高維的能量,生生地替烈雲模擬了一場……
最極致的"煉化"。
他用死寂法則,把烈雲體內那些堵了近萬年的糟粕,一掃而空;再用太極陰陽兩儀仙靈那磅礴的高維底蘊,去填補、去沖刷、去激發烈雲那沉睡了太久的血脈天賦。
這是連年征戰都未必能辦到的、最直接、最暴力的造化。
林墨心裡頭有了底,按在烈雲天靈蓋上的那隻手,不由得又沉了幾分。
……
這一灌,這一洗。
時間,在不知不覺間,飛快地流逝。
祭壇上,頭頂那片昏紅色、永不變化的天光,無聲地映照著這一人一獸。
林墨單手按著烈雲,紋絲不動地站著。
而烈雲的體內,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那一身堵塞了近萬年的、陳年累月的糟粕,在那股漆黑能量的反覆沖刷下,一點一點地消融、剝離、消失殆盡。
取而代之的……
是一股紅色的、如同濃烈岩漿般的仙靈。
那股仙靈,從烈雲的丹田深處升騰而起,熾烈、磅礴、奔涌不息。它順著那一條條被洗滌得乾乾淨淨、暢通無阻的靈脈,滾滾而流,在烈雲的四肢百骸之間瘋狂地衝撞、奔騰。
這才是畢方一族真正的本源!
那是上古火神之佐,流淌在血脈裡頭的、最純粹、最熾烈的火之本源!
只是這近萬年來,它一直被那些糟粕堵著、壓著,從來沒能這般酣暢淋漓地奔流過。
如今,糟粕一清,這股本源火,終於掙脫了束縛,開始向著那個它卡了幾百年的境界……大羅,奮力地衝刺!
烈雲那龐大的身軀,在這股本源火的衝撞下,微微地發燙、發紅。
它那一身近乎燒白的羽毛,竟開始一點一點地,被這股從體內升騰起來的熾烈火光,重新染上了一層鮮亮的赤紅。
修為,在節節攀升。
眼看著,就要衝破那道桎梏了!
林墨眼睛微微一亮。
這大半天的功夫,沒白費。
成了?
要成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