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這位的探視。
林墨像是半點沒察覺。
收好了令牌，又沖他作了個揖，這才樂顛顛地出了觀嵐堂，往後山去了。
等那道灰布身影徹底沒了影兒，莊師兄臉上那點不耐煩，慢慢沉了下來。
他越琢磨，越覺得這事透著邪門。
當初把這林二狗一腳踹去後山餵畢方，安的是什麼心，他自個兒清楚……那就是想借畢方那一身的爪子，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，悄沒聲地收拾了。
那三百頭畢方，凶得很。最次的都是太乙大圓滿，主體半步大羅，最強那幾隻，快摸到大羅的門檻了。往年派去餵禽的記名弟子，十個里有八個，沒撐過幾天，就被啄死、抓死在那子世界裡，連具全屍都剩不下。
可這個林二狗呢？
去了這麼些天，不光活蹦亂跳地回來了，身上連根頭髮絲都沒少。
更邪門的是，那群一向見生人就下死手的孽畜，愣是一點沒針對他的意思。
這事，莊師兄本想直接捅到上頭去。可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往上一報，就得說清楚自己當初是安的什麼心。萬一上頭那位脾氣一上來，反咬他一口「屠戮同門記名弟子」，這罪名他可擔待不起。
倒不如，先自個兒把這事的根底，悄沒聲地摸清楚了再說。
要派人去盯，也得挑個合適的。阿黃那張刀削臉太扎眼，整天在新人跟前上躥下跳，林二狗早把他記熟了，派他去，等於明著告訴人家「我在盯你」。
得換個不起眼的。
莊師兄招了招手。
「阿浪。」
院子角落裡，一個一直縮著的記名弟子，趕忙湊了上來。
這阿浪，是觀嵐堂跑腿的記名弟子裡，最不起眼的一個。個頭不高，圓臉，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，平日裡最會看人臉色，巴巴地想在莊師兄跟前討個好，好歹給自己掙個出頭之日。
「莊師兄，您吩咐。」阿浪點頭哈腰。
莊師兄從袖子裡摸出一枚令牌，擱在案上，往前一推。
那是一枚青色的引路令，和林墨手裡那枚餵禽令，跟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沒兩樣。
「拿著這個，能進後山那座子世界。」
莊師兄壓低了聲音。
「今兒個，你遠遠地綴著林二狗，別讓他瞧見。我倒要看看，他天天鑽進那火焰山里，到底是在搗鼓些什麼名堂。」
他眼皮一耷拉。
「那群畢方，凶名在外，往年進去餵禽的，死了多少你心裡又不是沒數。怎麼偏偏到了他這兒，那群孽畜就跟吃了順氣丸似的，一點脾氣都沒有？」
「這裡，要麼是他有古怪，要麼……就是那群畢方有古怪。」
「你給我盯死了，看明白了，回來一五一十地報給我。」
阿浪一聽這差事，眼睛立馬就亮了。
跟蹤一個玄仙初期的記名弟子？
這活兒，簡單得很！
阿浪心裡樂開了花。在他看來，這就是個白撿的功勞。把那林二狗的底細摸清楚了，往莊師兄跟前一報，師兄一高興，說不定就給他換間靠里圈的茅草屋，月例丹再多發個一兩枚……
往上爬的門路，可不就是從這種小事上一點點掙來的？
「師兄您就瞧好吧！」
阿浪一把抄起那枚引路令，拍著胸脯應下，屁顛屁顛地追著林墨的方向去了。
……
林墨這會兒，正不緊不慢地往後山溜達。
阿浪綴在後頭，隔著老遠，藏在一堆又一堆的茅草屋後面，貓著腰，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他自覺做得隱蔽極了。
殊不知，打他踏出觀嵐堂、綴上來的頭一步起，林墨那道神識，就已經把他兜了個底兒掉。
林墨沒聲張。
他就那麼揣著手，慢悠悠地走，腳步不快不慢，偶爾還停下來，蹲在路邊瞅瞅一株不知名的野草，活脫脫一個出來閒逛的傻子。
身後那個跟屁蟲，被他這走走停停的架勢，弄得一會兒急、一會兒慌，藏得手忙腳亂。
林墨樂了。
他偏不點破，就這麼吊著這小子，看他在後頭出洋相。
一路晃晃悠悠，出了茅草屋海，周遭的人越來越稀。再往前，就是後山那座平平無奇的小山丘了。
這一帶，平日裡沒什麼人來。
等林墨走到山丘腳下，神識往四下里一掃……
方圓幾里，除了後頭那個鬼鬼祟祟的跟屁蟲，再沒別的活物了。
林墨的腳步，忽然停了。
身後，那個一直貓著腰的阿浪，冷不丁見他停下，嚇得一個哆嗦，慌忙縮到一塊大石頭後頭，把整個人都貼了進去，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完了完了，被發現了？
阿浪的一顆心，提到了嗓子眼。
可等了兩息，沒動靜。
他壯著膽子，從石頭縫裡探出半隻眼睛……
只見那林二狗，正樂呵呵地，回過頭來。
那張臉上掛著的笑，要多和氣有多和氣。
可那一雙眼睛，卻笑眯眯地，直直地，落在了他藏身的這塊大石頭上。
阿浪渾身的汗毛，「唰」地一下全豎了起來。
林墨沒急著動手，也沒拆穿他。
就那麼笑眯眯地看著阿浪藏身的方向，慢悠悠地開了口：
「哎，我說兄弟。」
「你跟了我一路了。」
林墨咧開嘴笑了笑。
「是不是……暗戀我啊？」
阿浪頓時一激靈。
他的匿蹤之法，其實非常高明。
這是早年間他的一個機緣。
就連莊師兄都不知道。
可現在，居然就這麼被林墨給……發現了？
不可能，絕對不可能。
阿浪決定按兵不動。
肯定是故意詐他。
林墨頓時覺得有點無語，媽的，老子難道看起來就這麼呆？
都被老子點出來了，還特麼貓在那裝死？
既然如此，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