贏戰要瘋了!
我把這石窟里所有的人都殺乾淨了。
羋昭、羋灼、他們的十幾個弟子、我自己帶下來的十四個人、連蒙戈都算上……
一個不剩。
我把這盤棋上的子全給你拿光了。
我就是那個「一」!
嬴戰趴在那兒,一口一口地喘著,那半張臉上的血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。
那是我推錯了?
那首詞壓根就不是那個意思?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嬴戰整個人從骨頭縫裡冒出了寒氣。
若是推錯了……
那他方才做的那一切算什麼?
他燒的那口精血算什麼?他捏碎的那枚老祖宗留下來的、用一枚少一枚的聖人精血算什麼?他手底下那十四個內門弟子算什麼?
全白搭。
不,不止是白搭。
他這具身子已經廢了大半,氣海空得像口枯井,剩下的那點東西連站起來都費勁。這石窟的門是封死的,腳下這盤棋還在,那道虛影還舉著那根簽子,一亮一滅,一亮一滅。
他出不去。
他進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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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打不動了。
嬴戰趴在血泊里,喉嚨里發出一串又低又啞的聲音。
那不是嘶吼,那是笑。
「操……」
他吐出一口血沫子。
「到底是哪兒不對……」
而就在這時。
「嗒。」
一聲。
石窟里安靜得可怕,那一聲腳步落在地上,清清楚楚。
嬴戰整個人僵住了。
「嗒。」
「嗒。」
不快,不慢。
一步一步,從石窟門口那邊過來。
嬴戰的頭皮在那一瞬間徹底炸開了。
不可能。
這石窟里的人他一個一個數過,一個一個親手清乾淨了。
活人沒了。
「誰……!」
他嘶吼一聲,用剩下的那隻手撐著地面,硬生生把上半身擰了過來。
那半張血肉模糊的臉上,一隻眼睛死死地瞪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石窟門口那邊,那堆被掀翻的碎石後面。
一個人,從陰影里慢慢地走了出來。
一身玄黑勁裝,收袖束腰,料子談不上名貴,卻結實貼身。
那人一步一步踩在光影格子裡,走得不緊不慢,一格一格地挪,腳下半點都沒有出線。
他走到血泊邊上,停住了。
然後抬起眼,看向趴在地上那半個人。
那是一張嬴戰從來沒見過的臉。
那個年輕人,就站在血泊邊上。
不遠。
也就三步的距離。
嬴戰用剩下的那隻手撐著地面,只剩下半張臉上的那隻眼睛,死死地盯著他。
那不是恐懼。
那是錯愕!
這石窟里的人,他一個一個數過。
羋家的十幾個,自己帶下來的十四個,加上蒙戈,加上那兩個老不死的兄弟……
他一個一個親手清乾淨了。
活人沒了。
一個都沒了。
可現在有一個人站在這兒。
而且這個人,是從門口那邊走過來的。
嬴戰的那隻眼睛猛地抽了一下。
他忽然反應過來一件更要命的事。
這個人走過來的時候,腳下踩的是什麼?
是格子。
從石窟門口到這裡,中間隔著滿地的光影格子,橫七豎八,密密麻麻,一格一格咬著排到洞口。
他嬴戰方才是怎麼被轟成半個人的?
他就出了一步。
半隻腳掌出了線,那根手指頭就抬起來了。
可這個年輕人,從那頭一路走到這頭。
那道虛影連頭都沒轉。
「……你。」
嬴戰的嗓子裡發出一串又低又啞的聲音。
而林墨沒有說話。
他其實是在憋著一口氣。
剛才那前面幾步,他走得比誰都緊張。
那是賭。
他從陰影里站起來的那一刻,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條:那道虛影舉著一根竹籤,明滅不定,一亮一滅,擺了不知多少萬年……它要的是那根簽子。
那麼,有簽子的人和沒簽子的人,在它眼裡就不該是一回事。
羋昭伸手抓簽子,被彈了一指頭。
嬴戰出了格子,被轟了半個身子。
可他林墨的儲物戒里,正正好好躺著一根。
賭對了,他就是這石窟里唯一能走的人。
賭錯了,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,就跟嬴家那六個弟子一樣,化成一蓬血霧。
第一步踩出去的時候,他後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。
那道虛影沒動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第七步。
他從門口那片陰影一路走過石台,走過一地的屍首,走過那些還沒幹的血窪,一步一步踩在格子裡,腳下半點沒出線。
那道虛影從頭到尾沒有轉過一次頭。
走到第二十來步的時候,林墨心裡那塊石頭,落地了。
不是它看不見他。
是它壓根不管他。
有簽子的人,它不管。
林墨走到血泊邊上,站住。
然後他慢慢抬起眼,看向趴在地上那半個人。
「你別過來。」
嬴戰的聲音發飄。
「你他娘的站在那兒別動!」
他摳著地磚的那隻手在打顫。這位剛剛捏碎了一枚聖人精血、親手轟殺了兩位準聖的震仙界長老,此刻整個人像是一條被拍在岸上的魚。
「你是誰?」
「你哪兒來的?」
「你他娘的說話!」
林墨笑了。
那笑很淡,可這一笑之後,整座石窟的空氣變了。
不是靈壓壓下來那種變。
是一種原本被摁住的東西,現在不摁了的那種變。
嬴戰的那隻眼睛,猛地睜大了。
那個年輕人身上的氣息,正在往上漲。
不快,也不猛,一層一層,穩穩地往上墊。像是有人把一口蓋子從罈子上一寸一寸地掀開來,底下的東西這才慢慢地漫出來。
漫過玄仙。
漫過太乙。
一路漫到了大羅。
而且不是剛踏進大羅的那種薄。
嬴戰撐著地的那隻手,指節深深地摳進了石磚里。
不對。
這不對。
方才這石窟里死了二十幾個人,加上兩個准聖,那種陣仗底下,他一個準聖的神識來回掃了不知多少遍……
他沒掃出這個人。
一次都沒有。
一個大羅,就在這十幾丈見方的石窟里,從他七拳砸門開始到現在,一直站在這兒。
而他嬴戰一次都沒掃出來。
「你到底是什麼東西……」
林墨終於開口了。
「人的名,樹的影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,很平。
「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。」
「林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