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無咎也急了!
這位灰發老者此刻正把畢生的修為全都壓在那一拳上,可他分明感覺到……
自己在往後退。
一寸。
兩寸。
那道百丈太祖的拳鋒,正在被那一片金色的龍潮一點一點地往回推!
「姜厲海!」
嬴無咎的眼睛都紅了。
他扭過頭,沖著全場嘶吼。
「你們都聾了嗎!」
「姜家橫行了多少年,你們都忘了?!」
「這些年八家在外頭搶東西,哪一回不是他們先挑肥的挑走,剩下的骨頭才輪到我們幾家去啃?!」
「今天這一具魔神之軀,落到姜家手裡,往後這天外天就真的姓姜了!」
「槍打出頭鳥……好!這個頭我嬴無咎出了!」
「我們震仙界和巽仙界已經先動手了!已經先給你們打樣了!」
「你們還有什麼好怕的?!」
「就算姜家那位領袖回頭要找麻煩,他也是先找我們震仙界!」
「你們還在等什麼!!」
這幾句話吼出來,全場那些剛剛才按下去的氣機,「嗡」地一下又拱了起來。
有道理。
太有道理了。
出頭鳥已經出了,最狠的兩下已經砸下去了。
這時候不上,等姜家騰出手來一家一家地收拾,那才叫死得難看!
十幾股氣息重新拔起。
而在龍潮的正中央。
姜厲海冷哼了一聲。
「嬴長老這張嘴,倒是比拳頭厲害。」
他慢悠悠地說。
「不過老頭子想問諸位一句……」
「方才我家天河說的那番話,諸位這麼快就忘了?」
整片空場,猛地一靜。
姜厲海眯著眼睛,笑呵呵的。
「他老人家不會去問是誰動的手。」
「他只會問一句:那天在劍墓里,都有誰在場。」
「然後。」
「他會把這筆帳,記在在場的每一個人頭上。」
「哪怕跟諸位一點關係都沒有。」
那十幾股剛剛拱起來的氣息,又是一滯。
嬴無咎氣得七竅生煙。
「老不死的!你……」
「死!!」
一聲暴吼從他身後炸開。
蒙敖動了。
這位腰掛短戟的粗豪漢子紅著眼睛沖了上來,那柄短戟脫手飛出,在半空中驟然漲到數十丈長,戟尖上凝著一團焦黑色的雷光,直取姜厲海的後心。
「嬴長老!風長老!我來助你們!」
而隨著蒙敖這一動……
嬴家剩下的三位聖痕、風家的四位聖痕,齊齊出手了。
七道恐怖的氣機同時沖天而起。
七件法寶、七道絕學,從七個不同的方向朝著姜厲海壓了過去。
在他們身後,兩百多號大羅和十幾個准聖同時催動仙靈,那股洪流一層一層地疊上去,疊得整座劍墓都在顫。
九位聖痕。
十幾個准聖。
兩百多個大羅。
全都壓向了那一個背有點駝的老頭。
……
而就在這一刻。
姜家那邊,四個人同時抬起了手。
姜伯崇、姜紹元、姜屏山、姜孟遲!
四個人的動作一模一樣:右手五指併攏,掌心朝天,緩緩地、齊齊地往上一托。
沒有喝聲。
沒有招式的名號。
只有四道極其低沉的、猶如從地底下傳上來的嗡鳴。
緊接著……
整座劍墓的穹頂亮了。
四隻巨大的手印,從那片望不到邊的黑暗裡浮了出來。
那四隻手印一模一樣,通體青金色,掌紋清清楚楚,每一隻都足有百丈方圓,掌心處刻著一道古拙至極的紋路。
它們懸在那裡,什麼都沒做。
可整座劍墓里所有人的膝蓋,都軟了一下。
「干五乘天印。」
有人在人群里失聲叫了出來。
「是《乾元真經》!」
「姜家的嫡傳!」
四隻青金色的大手印,從天而降。
那不是砸。
那是壓。
「轟……!!!!」
第一隻手印落下來的時候,沖在最前頭的蒙敖連人帶戟被拍進了地里。
那柄漲到數十丈的短戟在半空中就崩碎了,碎成漫天的黑鐵屑;而蒙敖整個人猶如一枚被筆直地釘進了地面,砸出一個幾十丈深的大坑!
第二隻手印落下,風家兩位聖痕聯手撐起的一層青色光幕,只撐了半息!
第三隻手印落下,兩百多號衝上來的大羅被平平地壓了下去,那股沖勢彷佛撞上了一堵倒下來的城牆。
第四隻手印落下的地方,一位嬴家聖痕硬扛了一記,隨即整條左臂連著半個肩膀化作了血霧。
四隻手印。
四位聖痕。
對面是九位聖痕、十幾個准聖、兩百多個大羅。
而姜家,壓著他們打!
……
東南方的陰影里,林墨的頭皮在發麻。
他這輩子見過的大場面不算少了。
可他從來沒見過這個。
四個人,四隻手印,把九位聖痕帶著兩百多號人的一整波洪流,硬生生地摁了回去。
這就是姜家。
難怪那一百二十三個人敢孤零零地站在那兒,四下里沒有一個盟友,還沒有一個人往那邊多挪半步。
林墨的目光在場中一寸一寸地掃過去,心裡在飛快地掂量。
掂量的不是姜家有多強。
掂量的是他自己。
他現在是准聖巔峰。
這個境界擱在這個場子裡是什麼位置?
那些被四隻大手印一巴掌拍趴下的准聖,他一個能打三個。這一點林墨心裡門兒清……他體內那張幾乎實體的太極圖、那口沉成了深淵的雷池、那滴被他煉得乾乾淨淨的聖人精血,加起來早就不是一個尋常准聖該有的分量了。
真論底蘊,他能跟一個剛踏進聖痕的碰一碰。
碰一碰而已。
可場上這些是什麼人?
九階。
八階。
七階。
還有那個眯著眼睛、一個人扛住兩位高階聖痕的老頭。
林墨很清醒。
跟這種人正面碰,他連一招都接不下來。
不是打不過。
是逃不掉。
在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,他連往哪兒躲都不知道。
所以打是不能打的。
好在他也壓根沒打算打。
他要的是把閨女弄出去。
而他手裡有一樣東西,這滿場八百多號人,沒有一個知道。
那片望不到邊的、混混沌沌的灰白色空間。
一個念頭進,一個念頭出。
在那裡頭,他自己的仙靈都調不出來……反過來說,別人的也調不進去。
只要他能挨到清洛身邊。
只要他能碰到她。
一個念頭。
父女倆就安全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