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……「
「天道的秘密被幾個家族攥在手裡,鎖在歸藏府,鎖在藏經閣,鎖在那些一輩子不見天日的舊檔里。」
「他們把路修好了,然後把門堵死了。」
「他們坐在山頂上,把梯子抽了。」
「底下那些人熬白了頭,也不過是給他們種地的,給他們掃院子的,給他們供奉香火的。」
那個人的聲音停了很久。
「這不是我要的樣子。」
林墨站在那兒,一句話都沒說。
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了觀嵐峰山腳下那一排排的茅草屋,七千二百八十一號。
想起了觀嵐堂門口那些指著他鼻子罵「林二狗」的人。
想起了那個瘦瘦小小、跟他一起蹲在門檻上啃乾糧的記名弟子。
想起了這一趟地底下……三十多位聖痕在那兒搶一具屍首,八百多號人死絕了。
而在這一切的頂上,坐著八個家族。
「小子。」
那個人重新轉過頭來。
「記住一句話。」
「聖人,並不是極限。」
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「出去吧。」
那個人抬起了手。
「用你那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腦子,用你那份不在這個世界帳上的氣運……」
「去把這個世界,改一改。」
他頓了頓。
最後那句話說得極輕,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「至於那些人。」
「他們不配活著。」
「你全殺了,也無妨。」
……
「轟!!!」
一股巨大到無法抗拒的吸扯力,從林墨背後猛地拽了過來。
他整個人被扯得往後倒飛。
「前輩……!」
林墨嘶吼了一聲。
「您還沒說清楚!什麼叫我是那個『一』?!什麼叫在您的世界裡是完整的?!」
「您到底是誰……!」
那扇高得看不見頂的門,在他眼前緩緩地合攏。
那個籠在薄霧裡的身影,一寸一寸地被門縫夾成了一線。
「砰。」
門關上了。
那扇門連同那些古拙的刻痕,一起消散在了這片望不到邊的灰白色里。
什麼都沒有留下。
……
林墨仰面躺在那兒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他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。
那個人看出了他是穿越者。
這件事他藏了多少年?從他睜開眼睛的第一天起,他就沒跟任何一個人說過。他在下界一路殺上來,殺得刀口都卷了,殺得整個九天十地都記住了他的名字,他也一個字都沒漏過。
可那個人一句話就點破了。
而且那個人說得那麼隨意,那麼理所當然,就像在說「今天天氣不錯」。
更要命的是後頭那些話。
……你就是我們丟失的那個「一」。
……在我的世界裡,它是完整的。
……那個「一」,被人從這裡奪走了。
林墨躺在那兒,翻來覆去地想。
他想不明白。
他一個字都想不明白。
「……操。」
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,慢慢地坐了起來。
而就在他坐起來的那一瞬間……
他整個人僵住了。
有什麼東西不對。
林墨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
他緩緩地攥了一下。
五根指頭合攏的時候,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淌的東西,跟他進門之前,壓根就不是一回事了。
厚。
沉。
密不透風。
那不是量的差別。
那是一種他從來沒有摸到過的、完完全全陌生的東西。
林墨的心跳猛地重了。
他把神識往氣海里一沉。
然後他愣在了那兒。
准聖巔峰那層殼子已經不見了。
不是被頂開的,不是被撐破的。
它就那麼不見了,乾乾淨淨,連一點渣都沒有留下……就彷佛一個人從一間屋子走到了另一間屋子,回頭一看,連門都沒了。
聖痕。
聖痕一階。
二階……
三階……
林墨徹底麻了。
聖痕五階。
他猛地抬起頭,望向四周。
那些原本濃得化不開、鋪滿了整片天地的資糧,此刻已經沒了。
一絲都沒有。
三十多位聖痕,十幾個准聖,八百多號大羅……那一整座劍墓的東西,全都進了他的身子裡,而且不是堆著的,是已經煉得乾乾淨淨、化成了他自己的東西。
什麼時候的事?
他在門裡面統共待了多久?
那扇門裡沒有長短。
他跟那個人說了幾句話,前後不過一炷香。
可這一炷香里,他從准聖巔峰跨到了聖痕五階,把一座劍墓的資糧全煉乾淨了。
林墨坐在那兒,好半天沒有說話。
他忽然咧開嘴,無聲地笑了一下。
「……好傢夥。」
他在心裡嘀咕。
「您老這是有多看不慣這個世界。」
「急成這樣。」
「恨不得把傢伙什全塞我手裡,明天就讓我去把他們家掀了。」
……
林墨扭過頭。
蘇清洛還坐在那兒。
她還在那種狀態里,雙手在膝上放著,呼吸長得幾乎聽不見,眉宇之間平靜得猶如一潭水。
而她身上的氣息,已經完全不一樣了。
半步大羅那層殼子已經被頂破了。
大羅。
而且還在往上漲。
不快,可它一層一層地穩穩往上墊,墊得又紮實又乾淨,連一絲虛浮都沒有。
林墨看著女兒,長長地鬆了一口氣。
那些資糧雖然大半被他自己吞了,可這丫頭本來也吃不下那麼多……一個半步大羅,硬灌三十多位聖痕的東西,那不是補,那是要她的命。
她吃到的這一份,剛剛好。
「行。」
林墨在心裡說了一句。
「這一趟沒白折騰。」
……
他重新站了起來,活動了一下手腕,骨節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。
而就在他轉身的時候,一個念頭忽然從心底冒了出來。
林墨的動作硬生生頓在了半路上。
那個人。
從頭到尾,那個人一個字都沒提魔神。
林墨的眉頭一點一點地擰了起來。
這不對啊。
那個人跟他講這個世界不完整,講天道不仁,講修煉者更加不仁,講那幾個家族把路修好了又把門堵死了。
講了那麼多。
可他一個字都沒提底下那些東西。
八個世界之眼,八處被囚住的里世界,十二位遠古魔神……這可不是小事。
底下這一位不過是十二個裡面的一個,氣機殘破神通十不存一,被鎮了不知道多少萬年,可它一旦醒來站起身,也就比聖人稍遜半籌。
那要是剩下那十一位都醒了呢?
那才是真正能把這天外天一口氣掀翻的事。
林墨扭過頭,看了一眼那具懸在半空中的百丈軀體。
那個人不提,是不知道?
還是……不在乎?
還是說,在那個人眼裡,這壓根就算不上一件事?
林墨琢磨了一會兒,然後搖了搖頭。
「不想了。」
他咂了咂嘴。
「想不明白的事,想破腦袋也是白搭。」
「先把眼前的活兒幹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