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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7章 天道,本就不仁

2026-09-19 07:15:10 作者: 嘗衫道士

  那道門縫往兩邊緩緩地盪了開去,盪得極穩,極慢,沒有半點滯澀,就像有人在門那一頭,輕輕地把它拉開了。

  林墨愣住了。

  他的兩隻手還抵在門板上,那股蓄到極致的力氣一下子落了空,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。

  「……?」

  他抬起頭。

  那扇高得看不見頂的門,此刻已經完全敞開了。

  門裡面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不。

  門裡面什麼都有。

  林墨在門檻前站了三息。

  然後他抬起腳,走了進去。

  

  ……

  上一次進來的時候,他只覺得是一片混沌。

  那時候他剛從雷里爬出來,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好的,腦子裡嗡嗡作響,進來晃了一圈,什麼都沒看清就被吐了出去。

  而這一次不一樣。

  林墨站在裡面,仰起了頭。

  星雲。

  那是一片浩瀚得沒有邊際的東西。

  無數星辰在他頭頂上緩緩地轉,轉成一條一條的河,河與河之間隔著不知多少萬里的黑暗;有些星辰亮得刺眼,有些暗得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;有一片巨大的、翻湧著的、說不出是什麼顏色的雲橫貫天際,雲裡面隱隱有光在明滅。

  他腳下沒有地。

  他就那麼站在這一片鴻蒙之中。

  林墨站了很久很久。

  他這輩子見過的東西不算少了。九天十地,罪仙界十二萬丈的深淵,天外天的星海,緲緲仙子的洞天,那座活死人墓,那座劍冢。

  可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。

  這不是一個地方。

  這是……

  他形容不出來。

  「來了。」

  一個聲音,從他身後響了起來。

  林墨猛地轉身。

  一個人站在那兒。

  不。

  也不能說是站。

  那個「人」就那麼在虛空里,離他三丈遠。

  看不清臉。

  看不清身形。

  看不清穿的是什麼,什麼姿態,是高是矮是胖是瘦。那個人身上永遠籠著一層薄薄的霧,那層霧不濃,可你的眼睛就是穿不過去……你越想看清,那層霧就越厚。

  林墨的心跳猛地重了一下。

  他沒有多想,往前一步,抱拳彎腰。

  「晚輩林墨,見過前輩。」

  那個人抬了抬手。

  「不必。」

  那聲音很淡。

  淡到幾乎聽不出是從哪兒傳過來的。

  緊接著,那個人在虛空中盤膝坐了下來,坐得跟林墨齊平。

  然後他就那麼看著林墨。

  林墨看不見他的眼睛。

  可他能感覺到。

  那個人在看他。

  從頭到腳,從裡到外,一寸一寸地看。

  那種感覺跟姜厲海掃他那一眼完全不一樣……姜厲海是在找一個人,而這個人是在認一個人。

  時間在這一片鴻蒙里沒有長短。

  不知道過了多久,那個人終於開口了。

  「小子。」

  「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。」

  林墨整個人一下子僵在了那裡。

  那一瞬間,他後頸的汗毛齊刷刷地豎了起來,渾身的血往頭上涌,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炸開。

  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。

  沒有跟罪刑天提過。

  沒有跟烈雲提過。

  沒有跟清洛提過。

  從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那個破巷子裡的第一天起,這件事就爛在他肚子裡,爛了這麼多年。


  他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「不必緊張。」

  那個人擺了擺手。

  「不要緊。」

  「從某種意義上說……你補全了我們所缺的那個『一』。」

  林墨怔住了。

  「你就是我們丟失的那個『一』。」

  那個人頓了頓。

  「不。」

  「不是『我們』。」

  「是『他們』。」

  「是『你們』。」

  林墨的腦子裡一片混亂。

  「前輩,晚輩……晚輩聽不明白。」

  「聽不明白也沒關係。」

  那個人的語氣里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  「在我的世界裡,它是完整的。」

  「五十就是五十,一就是一,沒有缺過一分。」

  「只不過後來出了一些事……那個『一』……也就是你……被人從這裡奪走了。」

  林墨的呼吸徹底亂了。

  他一句都沒聽懂。

  可他渾身都在發涼。

  「這扇門。」

  那個人抬起手,往身後虛虛地一指。

  「歷來只為驚才絕艷之輩而開。」

  「萬古以來,走進這扇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。有的走出去成了聖人,有的走出去橫壓一個時代,有的走出去把一整個界都改了姓。」

  「他們個個都是人傑。」

  那個人的聲音沉了下去。

  「可他們都不是我等要等的那個人。」

  「你……」

  「才是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林墨站在那兒,腦子徹底空了。

  他這輩子什麼大場面沒經歷過。

  被雷劈了一輪又一輪,一拳把一個準聖砸得連屍首都沒剩下,蹲在牆角看著八百多號人化成一地灰。

  可這會兒他有點暈。

  半晌,他抬起手,很沒出息地撓了撓頭。

  「那個……前輩。」

  他咳嗽了一聲。

  「為什麼是我啊?」

  那個人似乎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我就這麼特別?」

  林墨的耳朵有點熱。

  「晚輩是說……我這人吧,說實話也沒什麼特別的。」

  「打架我是不怕,可這世上比我能打的一抓一大把。修煉我也不是什麼天才,我這一路走過來靠的是運氣加膽子大。前幾天我還蹲在人家牆角看戲,被人指著鼻子罵過好幾年。」

  「您老要等的那個人,是不是……找錯了?」

  那個人笑了。

  那笑聲很輕。

  輕得彷佛嘆了一口氣。

  「不是找錯了。」

  隨即,那笑意收了。

  那個人轉過頭,望向身後那片浩瀚得沒有邊際的寰宇。

  他望了很久。

  「因為如今這個世界。」

  他緩緩開口。

  「早已不是我所期待的那個樣子了。」

  那聲音里的東西變了。

  不是威壓,不是怒氣。

  是一種很沉、很舊、壓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東西。

  「天道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……這話你聽過。」

  林墨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可天道不仁也就罷了,它本就無心,它壓根不知道什麼叫仁。」

  「真正讓我難受的,是修煉者更加不仁。」

  那個人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
  「我要的世界,是人人都是君子。」

  「是人人如龍。」

  「是這天地間的道理擺在明處,誰想學誰去學,誰下的功夫深誰走得遠;是一個山溝里的樵夫,只要他肯,也能一步一步地摸到那條路上去。」

  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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