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個時候。
「嗡……」
整個天外天,抖了一下。
那不是地在抖。
那是這方天地本身,從最根上抖了一下。
「轟!!!」
八道漆黑的東西,從八個方向同時沖天而起。
那八道東西粗得像柱子,黑得沒有一絲雜色,黑得連光都吞了進去,濃稠得猶如化不開的墨。它們衝上去的時候沒有聲音,可整片天穹在它們衝上來的那一瞬間,被頂得往上凸了三丈。
七位聖人的臉色,在同一息之間變了。
「不好……!」
嬴鈞天猛地抬起頭。
「是世界之眼!!」
底下那近二十萬人齊刷刷地抬頭。
他們看見了。
在干仙界的天上,一道漆黑的柱子沖天而起。
而在更遠的地方,在星海的另一頭,在他們目力壓根到不了的地方……
還有七道。
坤,震,巽,坎,離,艮,兌。
加上干。
八個仙界。
八個方位。
八道漆黑的柱子,在同一息之間衝破了封印,衝上了天。
「世界之眼破了!!」
「八個全破了!!」
底下那近二十萬人炸開了鍋。
有人當場癱軟在地。
那是八家守了萬古的東西。
那是萬古之前神明留下來的鎖。
那底下關著的是十二位魔神。
而現在,八把鎖,在同一個瞬間全開了。
……
「穩住!」
嬴鈞天一聲厲喝。
他死死地盯著那道沖天而起的漆黑柱子,眼睛一眨都不眨。
三息之後,他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「不對。」
「什麼不對?」姒文命問。
「你自己看。」
嬴鈞天抬起手,指了指天上。
「那裡頭有東西出來嗎?」
姒文命愣了一下。
他重新抬起頭,仔仔細細地看了三息。
然後他也反應過來了。
那道漆黑的柱子裡,什麼都沒有。
沒有魔神。
沒有狂魔。
沒有任何一樣活的東西從那道口子裡爬出來。
那就是一股氣。
一股極其精純、極其濃稠、極其不祥的氣……那是魔神的氣息,可它就是氣,裡頭沒有神識,沒有意志,沒有半點活物的痕跡。
「是了。」
風豐隆緩緩地開了口。
「我們一直搞錯了一件事。」
「我們總以為世界之眼裡關著的是『它們』。」
「可裡頭壓根就沒有『它們』。」
「它們的身子被拆成十二具,塞進八個眼裡;而它們的神識、它們的凶念、它們那一族的東西,早在萬古之前那一仗里就被神明掃乾淨了。」
風豐隆抬起眼。
「魔神一族早就滅了。」
「滅得乾乾淨淨。」
「這八個眼裡封的,從頭到尾就只是這些不祥的能量而已。」
「那些身子,是它們的殼。」
「這些氣,是它們的血。」
「既沒有魂,也沒有魄。」
底下那近二十萬人,一片死寂。
而在這一刻,天上那八道漆黑的柱子動了。
……
它們沒有繼續往上沖。
它們彎了。
八道漆黑的柱子在衝到某一個高度之後,齊刷刷地拐了個彎,朝著同一個方向匯了過去。
那個方向,是八個仙界的正中央。
八卦的中心。
如果這時候有人能站在天外天最高的地方往下看,他就能看見……那八道漆黑的東西從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方位射出.來,筆直地朝著中央匯聚,在半空中擰成了一股。
一股又粗又黑、翻湧著無數說不清東西的洪流。
那股洪流在中央盤旋了三息。
然後,它扎了下去。
不是往地上扎。
它一頭扎進了虛空里。
「咔嚓……!!!」
天外天正中央的虛空,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那道口子往下深不見底。
那股漆黑的洪流順著那道口子一路往下鑽。
往下界去了。
……
七位聖人齊齊愣住了。
「它往哪兒去?」
羋靈均失聲道。
「下界?」
「那玩意兒往下界去幹什麼?!」
而在這個時候,姒文命的瞳孔忽然縮了一下。
這位坤仙界的領袖低著頭,死死地盯著那道虛空的裂口,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。
「罪仙界。」
他喃喃道。
其餘六位聖人齊刷刷地轉過了頭。
「什麼?」
「那個方位。」
姒文命抬起手,指著那道正在往下延伸的裂口。
「我認得那個方位。」
「下界,九天十地,最底下那一層。」
「罪仙界。」
整片廢墟,一片死寂。
罪仙界。
那是什麼地方?
那是一個連九天十地都排不上號的下等仙界。地方小,靈氣薄,出的人物拿到天外天來連外門弟子都不如。
千年前姜家外門一位長老帶隊下去,隨隨便便就把那地方最大的那一家給滅了門。
那種地方。
「這是什麼道理?」
羋靈均的聲音都有點變了。
「八個世界之眼的能量,衝破了萬古的封印,穿過虛空,跑到那麼一個鳥不拉屎的下等仙界去?」
「去幹什麼?!」
「姜用九的把戲?」
「可他去那種地方幹什麼!」
七位聖人面面相覷。
而就在這個時候……
嬴鈞天的整個身子,猛地繃緊了。
……
他站在那兒,一動不動。
那道正在往下延伸的虛空裂口,在這一刻傳上來了一樣極其微弱的東西。
微弱到幾乎不存在。
那是從那道裂口的最深處、從那八股漆黑洪流所要去的那個地方,隱隱約約漏上來的一絲氣機。
那絲氣機彷佛一根被人捏斷了的頭髮。
可嬴鈞天認得。
他這輩子跟那個人打過多少回交道?八家會盟上,他坐在那個人對面坐了不知道多少回。他知道那個人身上的氣息是什麼味道……冷的,靜的,彷佛一塊萬古都不化的石頭。
「找到你了。」
嬴鈞天緩緩地開口。
那聲音里,透出了一股連他自己都壓不住的東西。
「姜用九。」
其餘六位聖人齊齊轉頭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罪仙界。」
嬴鈞天抬起頭。
「他在罪仙界。」
「我方才捕捉到了他的一絲氣機。」
「就一絲,媽的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