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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躺平鹹魚垂耳兔vs陰濕蛇族首領 15

2026-10-13 16:31:45 作者: 菟巳

  後來他長大了些,偶爾會想起那天的細節。

  副族長手臂上的傷,他說是黑熊抓的,可那傷口平整,更像是被什麼利器割出來的。

  黑熊胸口的那把獵刀,插得極深,可刀柄上乾乾淨淨的,一點血都沒沾。

  這些事解縉從來沒跟人說過,他母親也沒說過。

  從那之後,事情就慢慢變了。

  塗戎的父親坐上了首領的位子,上位那天當著全族的面說,老首領走了,他作為副手,有責任照顧好老首領留下的孤兒寡母,讓解縉母子在族裡過得安安穩穩。

  話說得漂亮,篝火映著他的臉,族裡人圍了一圈,有人點頭,有人附和,有人舉著酒碗喊「新首領仁義」。

  解縉的母親站在人群外圍,化成人形,懷裡抱著解縉父親的舊皮襖,臉上沒什麼表情,聽完那番話,轉身就走了。




  新首領上位之後,頭一件事是安撫人心,第二件事就是清人。

  解縉父親生前最信任的幾個手下,一個接一個被剝奪了手中的權力。

  最先走的是獵隊的統領,跟了老首領二十多年,一身黑鱗磨得發亮,族裡沒人不服。

  新首領沒動他,只是把他手下的獵隊拆成了三股,分給了另外三個長老統領,統領成了空架子,手裡一個人調不動,在族裡乾耗了兩個月,自己遞了辭令。

  他走的那天,繞到解縉家洞口,化成人形蹲下來,伸手拍了拍解縉的頭頂,掌心粗糙又溫熱。他什麼都沒說,起身走了,背影在暮色里越拉越遠,最後融進林子深處。

  解縉的母親站在洞口,一直看到那個背影消失,才轉身回洞,火堆燒了一整夜沒滅。

  

  第二個走的是管庫房的,解縉父親在位時管了十幾年的老人,庫房鑰匙從沒離過身。新首領上位沒多久,庫房帳目出了一點差錯,新首領當著全族的面訓斥了他一頓,說他老糊塗了,管不了庫房了,讓他回去養老。

  老人當場把鑰匙拍在石桌上,化成人形,脊背佝僂著,一步一步走出了族地,再沒回來過。

  再往後,被調走的調走,被扣糧餉的扣糧餉。

  有的被派去守北邊邊界,那地方荒涼得很,林子稀,獵物少,一年到頭見不著幾隻活物,去了就跟流放沒什麼兩樣。

  有的被扣了糧餉,一家老小餓得皮包骨,連冬天都撐不過去,最後自己卷了鋪蓋走了,走的時候連頭都沒回。

  族裡的人看在眼裡,心思也跟著變了。

  解縉父親在位的時候,為人熱絡,辦事公道,族裡不管老小都服他。

  可他為人也剛硬,罰過不少人,結過不少怨。那些被他罰過的人,在他活著的時候不敢吭聲,等他走了,新首領又不聞不問,膽子便一天天大了起來。

  先是有人當著解縉的面說些不陰不陽的話,什麼「老首領在的時候多風光啊,可惜風光不長久」,什麼「這林子往後是誰的還不一定呢」。

  解縉那時候還小,化成人形個子矮,站在那些人面前得仰著頭看,可他沒躲,只是抬著頭,金色的豎瞳直直盯著對方,盯得那人先移開目光,訕訕地走了。

  再後來,連那些原本跟解縉家走得近的人家也開始避嫌了。解縉的母親去河邊取水,以前碰上了總會搭把手,現在遠遠看見她來,便拎著水桶走開了。

  解縉去族裡的公用獵場撿些剩料,管獵場的人攔在門口,說獵場現在歸新首領管,外人不能進。

  解縉說這是我父親修的獵場,那人笑了笑,說小崽子,你父親已經不在了。

  這一切,新首領都知道。可他從不出面,從不制止,甚至從不在公開場合提解縉母子半個字。

  他只是無聲地默許,默許那些見風使舵的人落井下石,那些舊怨一件一件翻上來,讓解縉母子在族裡一天比一天待不下去。

  解縉的母親從沒去求過誰,也沒跟任何人爭辯過一句。她每天照常去河邊取水,生火煮飯,看上去和以前沒有什麼區別。

  可解縉能看出來,她一天比一天瘦,一天比一天沉默。有時候她坐在洞口發呆,看著族地中心的方向,一看就是大半天,蛇尾在身下輕輕掃著地面,一動不動。

  直到那年冬天,糧斷了,水斷了,她摔折了腿,解縉在首領洞門口跪了一下午也沒等來一個人。


  開春之後,解縉母子倆安安靜靜地收拾了東西,從族地邊緣的小路走了出去。沒人送,沒人攔,也沒人問一句他們要去哪兒。

  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推著走,可每一步都走得悄無聲息。

  絳仞站在樹底下,看著解縉垂著眼睫的側臉,忽然覺得那個安安靜靜站在母親身邊、看著土一捧一捧蓋上去的小崽子,從那時候起就把什麼都看明白了。他只是沒說。

  「你母親走的那年,」絳仞開口,嗓子有點澀,「我爹讓我送過兩回東西,他讓我擱在洞口就走,別等你出來。」

  其實他也經常偷偷的放一些東西在他洞門口,但是知道他性子傲,所以從來沒有露面。

  解縉偏了偏頭,金色的豎瞳里動了一下。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他說。

  絳仞愣了一下,隨即扯了扯嘴角,有點苦地笑了一下。

  他早該知道的,解縉這雙眼睛,什麼都看得見。他爹那點偷偷摸摸的接濟,瞞得過族裡的眼線,瞞不過解縉。

  「我爹說,老首領在的時候,對他有恩。」絳仞靠在樹幹上,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水汽。

  「有一年他獵隊出了事,差點被狼群圍了,是老首領帶人衝進去把他撈出來的。我爹說那回他以為自己死定了,結果老首領把他扛在背上跑了一整夜,鱗片都被狼爪子掀了好幾片,我爹說他一輩子記這個恩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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