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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偶遇

2026-10-13 16:35:30 作者: 涵之睿

  國際農業展在京市如期開幕。這場展覽匯聚了來自三十多個國家的農業代表、技術專家和政府官員,規模之大、規格之高,在國內尚屬首次。

  作為承辦方的雲中意,從概念設計到落地執行,前後忙活了將近兩個月,終於在這一天將這場農業展完整地呈現在了全世界的面前。

  沈知意作為總策展人,天還沒亮就到了現場。

  他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藍色西裝,胸前別著一枚簡約的銀色胸針,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精神。

  他從入口處開始,沿著動線一步一步地走了一遍,檢查每一個展位的燈光角度、每一塊信息牌的安裝穩固度、每一處多媒體設備的運行狀態。

  他的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巡檢清單,每確認一項,就用鋼筆在條目後面打一個勾。

  他的動作專注而從容,帶著一種經歷過無數次大場面之後沉澱下來的篤定。

  助理小何——一個剛從美院畢業沒多久的女孩,扎著利落的高馬尾,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,時不時低頭在文檔里記錄他口述的修改意見。

  幾名年輕的策展人也跟在後面,手裡拿著筆記本,一邊聽一邊飛快地記錄,像一群跟著領航員學習航海術的學徒。

  走到主場館的入口處時,沈知意停下了腳步。他站在那面高達八米的主視覺背景牆前,仰頭看著自己親手設計的畫面——一幅以麥穗和數位化線條交織而成的巨型圖案,既象徵著農業的古老根基,又隱喻著科技賦能的未來方向。

  各國代表團的成員正三三兩兩地站在背景牆前合影留念,閃光燈此起彼伏。

  一位中東地區的農業部長在經過他身邊時,停下腳步,通過翻譯向他表達了讚賞:「非常出色的設計,既有土地的厚重感,又有未來的輕盈感。」

  沈知意微微欠身,用英語流利地回應了對方的讚譽。他的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,心裡卻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驕傲——為了那個從零開始、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自己。

  他轉過身,正要繼續往前巡檢,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
  那聲音從他身後不遠處傳來,低沉而熟悉,帶著一種他曾在無數個深夜輾轉反側時反覆回味的磁性。

  那個聲音正在打電話,語氣專業而幹練,語速不快不慢,正在交代什麼物流調度的事情。

  那個聲音從他身後經過,越來越近,又越來越遠——說話的人目不斜視地走過他身邊,顯然沒有注意到他。

  沈知意僵住了。

  他站在那面巨大的背景牆前,手裡還握著那支鋼筆,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,一動不動。

  

  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,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擂著,沉重而清晰。

  他沒有回頭。但他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一樣,一步也邁不動。

  陸行舟已經走過去了。

  他今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休閒西裝外套,裡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,比一年前黑了一些,也瘦了一些,但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硬朗了。

  他的下頜線條比從前更加分明,眼角似乎多了一絲細細的紋路,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而銳利。

  他正在打電話,語氣專注而高效,完全沒有注意到旁邊那個僵立在背景牆前的身影。

  但他走過那人身邊的時候,忽然聞到了一陣氣息——一種很淡的、混合了木質香調和柑橘調的香水味,若有若無地飄進他的鼻腔里。

  那氣息像一把鑰匙,毫無防備地插進了一把他以為早已封死的鎖孔里。

  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。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,然後他緩緩地轉過身來。

  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在了一起。

  那一刻,場館裡所有的聲音——各國代表的交談聲、工作人員的對講機聲、背景音樂聲——都像是被調低了幾十個分貝,變得遙遠而模糊。

  他們隔著大約三步的距離,站在那面巨大的、以麥穗和數位化線條交織而成的主視覺背景牆前,靜靜地看著對方。

  這是自兩年前南山別墅訣別之後,兩人第一次見面。

  陸行舟先反應了過來。他對著電話那頭快速說了一句「稍等一下」,然後將手機從耳邊拿開,握在手裡,朝沈知意走近了一步。




  沈知意看著他。

  他的目光從陸行舟的臉上緩緩掃過——那張臉比他記憶中黑了一些,瘦了一些,但五官更加立體了,眉宇間多了一種從前沒有的沉穩和篤定。

  以前他是上市公司的總裁,西裝革履,出入高樓大廈,皮膚白淨,氣質矜貴;現在他的膚色被南方的陽光曬成了小麥色,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硬朗、更加接地氣,卻也因此多了一種從前沒有的、成熟的韻味。

  他沒有接話。他只是點了點頭,然後轉過身,仿佛那一聲「好久不見」只是一陣從他耳邊掠過的風,不值得他為之停留片刻。

  小何快步跟了上來,一邊小跑著跟上他的步伐,一邊回頭偷偷看了一眼那個還站在原地的男人,然後壓低聲音好奇地問:「老大,剛才那位是誰啊?長得還挺帥的。」

  沈知意沒有停下腳步,也沒有回頭,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回答今天中午吃什麼:「我前夫。」

  小何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,差點被自己的鞋帶絆倒。

  她穩住身形,快步追上去,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震驚,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度:「前夫?可是您上次接受採訪的時候,不是說——喪偶嗎?」

  他走在場館明亮的光線下,走在那些來自世界各地的展位之間,聲音不咸不淡地飄過來,恰好能讓身後那個還站在原地的人聽到——

  「哦,當時我以為他死了。」他的語氣輕描淡寫,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「畢竟沒有哪個男人會把自己老婆送到情敵身邊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聲音更輕了一些,像是在自言自語,「所以我寧願他死了。」

  陸行舟站在那面巨大的背景牆前,手裡還握著那部沒有掛斷的電話,整個人像是被那幾句話釘在了原地。

  他看著沈知意的背影越走越遠,穿過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,穿過那些來自世界各地的展位,最終消失在了場館深處的某個拐角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想追上去——他的腳已經朝那個方向邁出了一步。

  但電話那頭傳來了催促的聲音,帶著工作特有的緊迫感:「陸總,陸總,直播間已經準備就緒了——」

  他的腳步頓住了。他握著手機,站在那面以麥穗和數位化線條交織而成的巨大背景牆前,站了很久。

  然後他收回目光,將手機重新貼回耳邊,聲音恢復了那種專業而幹練的語氣:「好,繼續說。」

  他的語氣很平穩,平穩到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但他的心裡,有一句話正在反覆地迴蕩著,像一顆被投入深水的石子,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,久久無法平息——沈知意那些話,是什麼意思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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