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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今天什麼日子

2026-10-16 22:31:23 作者: 涵之睿

  陸行舟張了張嘴,想要否認,但最終還是沉默了下來。

  林婉清沒有等他回答,繼續說下去,語氣平靜而溫和:「其實,我們也覺得你——怕我們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遠處那棵桂花樹上,像是在整理措辭,「行舟,知知是我們從小寵到大的,就是他哥,都寵他寵到沒邊。我們這樣的家庭,從不出現手足相爭的事——又怎麼會是難相處的人呢?」

  陸行舟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。

  他低下頭,看著石桌桌面上那些細小的紋理,聲音有些悶:「阿姨,是我想得多了——」

  林婉清沒有否認他的說法,但也沒有順著他的話繼續批評他。

  她換了一個角度,聲音依然溫和,卻帶上了一絲認真的、推心置腹的意味:「孩子,我們當初不同意你和知知結婚——不是因為你家境。」

  陸行舟抬起頭來,有些意外地看著她。

  林婉清迎上他的目光,語氣平靜而真誠:「你那麼努力上進的一個人,我們也相信你的能力,足夠匹配知知。我們擔心的是——你心思太重了。」

  她停頓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用詞,「知知他比較單純善良,別人對他好一分,他都恨不得把心掏出來。可是——你隱瞞他一分,他就會想十分。你什麼都不跟他說,他就會不安。所以我們才擔心——他會受委屈。你明白嗎?」

  花園裡安靜了片刻。

  風吹過,桂花樹發出沙沙的聲響,幾朵細小的桂花飄落在石桌上。

  陸行舟低著頭,看著桌面上那幾朵淡黃色的花瓣,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、酸澀的情緒。

  他想起那三年裡,沈知意一次次地維護他的自尊、一次次地遷就他——而他,因為那可悲的自尊心和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,一次又一次地用沉默和迴避將他推開。

  他以為自己在保護自己,實際上,他在一點一點地傷害那個最在乎他的人。

  他想起剛認識時的沈知意——那個會在自己接過他手裡的奶茶時笑得眉眼彎彎的少年,那個會在設計課上和同學爭論方案時眼睛發亮的年輕人,那個鮮活而生動的、像一束陽光一樣的存在。

  而那束陽光,在他們婚姻的後半段,一點一點地黯淡了下去。

  他當時因為自己的行徑一直不安又害怕,也以為沈知意心裡沒有自己,現在他才明白——那是因為沈知意在意他,而他的沉默和迴避,讓那份在意找不到落腳的地方。他抬起頭,看著林婉清,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的、真誠的歉意:「阿姨,對不起——」

  林婉清搖了搖頭,語氣里沒有責備,只有一種通透的、看開了的平和:「你沒有對不起我們。婚姻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。」

  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目光落在陸行舟臉上,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、溫柔而認真的審視,「知知離了你之後,這兩年他的事業上了一個台階,我們都看在眼裡。但我們也都知道——他不快活。」

  

  她停頓了一下,聲音放輕了一些,卻更加清晰了,「我們所求不多,只要他開心快活就行。行舟,你能做到嗎?」

  陸行舟坐在石凳上,晨光透過桂花樹的枝葉灑在他身上,斑駁而溫暖。

  他看著林婉清那雙溫和而認真的眼睛,心裡百感交集——有愧疚,有感激,有慶幸,還有一種被接納的、被信任的、沉甸甸的責任感。

  他開口,聲音不高,但每一個字都帶著鄭重的、像是承諾般的分量:「阿姨,你放心。我不會再讓他一個人獨自難過了。」

  林婉清看著他,看了好幾秒,然後緩緩地、寬慰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她的臉上浮現出一個真心的、帶著釋然的笑容。她沉默了片刻,然後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、試探性的溫和:「百年修得共枕眠,你們修了200年才得到今天的緣分,你要知道,很少有夫妻離了還能心無旁騖地複合,但我想說,別困於原地,走出來,才能看到更多的美好。」

  陸行舟點頭。

  「那——如果開得了口的話,就叫我一聲媽吧。」她頓了頓,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,「我也想,多一個兒子。」

  陸行舟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發抖。他看著林婉清那張帶著笑意的、溫和的臉,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又閉上,又張開,最終,他輕輕地、帶著一絲沙啞和鄭重地喊出了那個稱呼:「媽——」


  林婉清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真切的、欣慰的歡喜,應了一聲:「誒。」

  她看著陸行舟微微泛紅的眼眶,語氣輕鬆了一些,像是在故意化解那份過於厚重的情緒,「是不是並沒有那麼難開口?」

  陸行舟低下頭,笑了一下,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的、被接納的、終於找到了歸屬感的柔軟:「嗯——不難。」

  林婉清站起身來,陸行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,也站起來說道:「改天,我再登門去——」

  林婉清打斷了他,語氣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:「別改天啊。今晚是小寶的生日,你不過來嗎?」

  陸行舟愣了一下,顯然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信息。這兩天他都沒聯繫沈知意,小寶的生日具體哪一天他竟然不知道,不覺有點愧疚。

  林婉清看著他愧疚的表情,笑了笑,繼續說道:「我先帶小寶過去。你們收拾一下再過來吧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,「小寶早就跟我提過,要邀請你去他的生日派對了。你可別遲到啊。」

  陸行舟站在原地,看著林婉清轉身走向客廳的背影,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,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慌亂:「不會——不會遲到的——」

  林婉清的背影消失在客廳的門廊里。

  陸行舟站在花園裡,晨光灑在他身上,桂花香縈繞在鼻尖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指,又抬起頭,看了看二樓那扇還關著的窗戶——沈知意還在裡面睡著,還不知道他剛剛的心路歷程,現在後背都是濕的。

  他忽然有一種想要衝上二樓、把沈知意搖醒、告訴他這個好消息的衝動。

  那種衝動強烈到讓他差點真的邁開了步子。

  他站在桂花樹下,深呼吸了好幾下,才勉強壓住那股翻湧的激動——前段時間談下過一個三億的合同,簽完字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麼激動。

  他低頭笑了一下,然後轉身,快步走回了屋裡。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——要先叫醒沈知意,要準備去參加生日派對的衣服,還要去買一份給小寶的生日禮物。他不能讓他的小男孩失望。

  沈知意睡飽了,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,睜開眼睛,就看到一頭精神奕奕的「狼」趴在自己床邊,兩隻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掛著一抹壓都壓不住的笑意,整個人散發著一種「我有好消息你快問我」的藏不住的高興。

  陸行舟見他醒了,立刻湊近了一些,聲音裡帶著一種邀功般的雀躍:「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?」

  沈知意的大腦剛從睡眠狀態切換到開機模式,運轉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方向。

  他眨了眨眼睛,想了片刻,忽然瞳孔微微放大,聲音裡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和猛然想起什麼事的慌張:「啊——小寶——生日——要送小寶去南灣——」

  他說著就要掀被子坐起來,動作間牽扯到了某些過度使用的肌肉群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動作頓了一頓。

  陸行舟俯下身,在他鼻尖上親了一下,然後伸手扶住他的腰,幫他借力坐了起來,動作自然而熟練,語氣裡帶著一種「一切盡在掌握」的從容:「媽來過,已經把小寶接走了。我們晚點再過去也不遲。」

  沈知意坐在床上,愣住了。

  他轉過頭,看著陸行舟,目光裡帶著一絲剛睡醒尚未完全清醒的困惑和警惕:「誰媽?」

  陸行舟看著他這副迷糊的樣子,覺得可愛得不行,忍不住又湊過去在他唇角親了一下,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昵和得意:「你媽——咱媽。」

  沈知意的臉瞬間熱了起來,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臉頰,像是被人往心裡倒了一杯溫水,滾燙而熨帖。

  他別過頭去,避開陸行舟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,聲音裡帶著一絲故作冷淡的、掩飾害羞的嘴硬:「我媽就我媽,你亂喊什麼——你什麼身份啊?」

  陸行舟沒有被他這句冷淡唬住。

  他直接撲上去,將人又按進柔軟的床褥里,雙手不老實地揉搓了一番,下巴擱在沈知意的肩窩裡,聲音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、藏不住的笑意:「媽讓我叫的——媽同意了的。」

  沈知意被他揉得氣息有些不穩,但還是捕捉到了那句話里的關鍵信息。

  他愣了愣,大腦快速地運轉了一下——媽來過,媽和陸行舟聊過了,媽讓他叫的——也就是說,林婉清已經表態了。


  他心裡湧起一陣滾燙的、說不清是感動還是震撼的情緒,像是一壺溫水在心口慢慢地煮沸,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

  他沉默了幾秒,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努力維持著那份故作淡定的姿態,聲音卻還是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:「你——你經過我同意了嗎?」

  陸行舟停下了揉搓的動作,撐起身子,低頭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一種認真的、溫柔的、像是要將他的每一寸表情都刻進心裡的專注。

  他伸出手,輕輕地揉搓了一下沈知意的腿肉,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的、試探性的笑意:「那——你同意嗎?」

  沈知意對上他那雙認真的、帶著期待和忐忑的眼睛,心跳漏了半拍。

  他偏過頭去,不看陸行舟的眼睛,聲音悶悶的,帶著一種故意氣人的倔強:「不同意。」

  陸行舟看著他那隻已經紅透了的耳廓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
  他沒有追問,沒有逼迫,只是俯下身,在沈知意那隻紅透了的耳朵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,聲音裡帶著一種無限的、不依不饒的耐心和溫柔:「那我明天再問。」

  沈知意沒有回答。但他的耳朵,在陸行舟的注視下,紅得更加透徹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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