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行舟心底一沉。
這個語氣,怎麼聽都不像是贊同的樣子。
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,沉吟了片刻,才開口,聲音不高,但帶著一種認真的、經過思考之後的篤定:「聽知知的。他願意,我們就復。他要是不願意——」
他頓了頓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像是用那股微辣的液體為自己壯了壯膽,「我就追他一輩子。」
沈遠山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,看了陸行舟一眼,唇邊浮起一抹看不出溫度的冷笑:「你知道這招死纏爛打,在我這裡是過不了的。何況你之前在我這裡的印象分——已經被扣完了。」
陸行舟感覺背後的冷汗正在一層一層地往外滲。他沒有迴避沈遠山的目光,也沒有辯解,只是點了點頭,聲音裡帶著一種坦誠的、不迴避錯誤的誠懇:「我知道。所以我在努力。」
沈遠山將酒杯放在桌上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裡帶著一種久居高位者特有的、不容迴避的壓迫感:「沈家不缺錢。你掙再多的錢,在我眼裡,都是那個心機深沉、一心要往上爬的窮小子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,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,「我開始就不看好你們的婚姻。結果證明——我是對的。」
會客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,沉重地壓在陸行舟的肩頭。
他沒有反駁,沒有解釋,只是端起酒杯,仰頭,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。然後他又給自己倒了第二杯,再次仰頭喝完。接著是第三杯。
三杯酒下肚,一股熱流從胃裡升騰起來,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,將那份被壓制住的勇氣一點一點地激活了。
他放下酒杯,抬起眼,直視著沈遠山的目光,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酒後特有的沙啞和坦誠,但每一個字都清晰而篤定:「沈叔叔,我不怕你笑話——我所有的計謀,知知一清二楚。我就是捏住了他對我心軟的命門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沒有移開,「但是——如果他不愛我,又怎麼會對我心軟?」
沈遠山的眼睛裡透出一絲怒意,聲音沉了幾分:「你意思是,我兒子就是個戀愛腦?你就是這樣拿捏他的?」
陸行舟沒有被他眼中的怒意逼退。
他又給自己倒了第四杯,但沒有立刻喝,只是握著酒杯,手心微微冒汗。
談上億的合同他都沒有這麼謹慎小心過。
他斟酌著語句,聲音放輕了一些,卻更加真誠:「難道——愛人對自己心軟,不是一個男人最好的法寶嗎?」
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裡帶上了一種認真的、發自內心的敬意,「您把他養得善良、赤忱、真誠、柔軟。這世間沒有比他更美好的人。」
他的聲音微微低了一些,「這應該就是基因遺傳吧——沈家的人,都有一顆赤忱之心。」
他看到沈遠山原本山雨欲來的臉色微微和緩了一些,便繼續說下去,語氣更加平穩了一些,「就像您和阿姨。阿姨其實是個很有主見的女人,但她願意聽您的——不也是因為她願意對您心軟嗎?你們的婚姻,才長長久久。」
他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,然後放下,目光坦誠地看著沈遠山,「知知對我也是如此。他心疼我——傳承的是他母親的善良。他對我心軟——傳承的是您的赤忱之心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,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鄭重的、像是承諾般的分量,「我對他,不亞於您對阿姨。」
會客室里安靜了很久。
他放下酒杯,目光落在陸行舟臉上,沉默了片刻,然後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、說不清是鬆動還是依然保留著審視的意味:「你這張嘴,確實適合干直播。」
陸行舟愣了一下,然後緩緩地、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。
他沒有笑,但眼底浮起了一抹真切的光。他知道,這一關,他算是過了大半了。
沈知意在生日宴快結束的時候才脫身來找人。
他在會客室里找到了陸行舟——那人正坐在沙發上,面前的酒瓶已經空了大半,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紅暈,眼神倒是還清亮,但整個人明顯已經有了七八分醉意。
沈遠山坐在對面,神態自若,手裡端著半杯酒,看上去遊刃有餘,顯然這場「翁婿對酌」的勝負早已分明。
沈知意走過去,看了一眼桌上那隻空了大半的酒瓶,又看了一眼明顯已經喝多了的陸行舟,轉向沈遠山,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、撒嬌般的埋怨:「爸,他昨晚才喝多了,您饒過他吧。」
沈遠山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,抬眼看了自己兒子一眼,鼻腔里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氣音。
他心想,自己替這小子試探這個男人,試探了一個小時,把人家灌得快趴下了,結果自己兒子來了第一句話就是替對方求情——真是兒大不中留。
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,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寫著這個意思。
他放下酒杯,站起身來,目光在陸行舟身上停留了一瞬,又看向沈知意,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咸不淡的、故作隨意的吩咐:「把人帶去休息吧。黑眼圈都出來了,別回去了,就住下吧。」
沈知意愣了一下,開口想要說什麼:「爸——」
沈遠山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,他走過陸行舟身邊的時候,伸出手,在陸行舟的肩膀上拍了拍。
那一拍不重,但帶著一種不言而喻的分量。
然後他沒有回頭,徑直走出了會客室。
陸行舟坐在沙發上,整個人像是被那一拍拍醒了三分。
他轉過頭,看著沈遠山消失在門口的背影,又轉回來,看向沈知意,目光裡帶著一絲酒意浸潤過的、亮晶晶的期待和不確定,聲音微微有些沙啞:「我——是不是過關了?」
沈知意站在他面前,低頭看著他,故意繃著一張臉,語氣裡帶著一絲傲嬌的、不肯輕易鬆口的倔強:「我這關還沒過呢。」
陸行舟笑了。
他站起來,動作因為酒精的作用而略微有些遲緩,但目標明確——他上前一步,將沈知意拉進自己懷裡,低頭吻住他。
那吻帶著威士忌的醇香和微微的辛辣,纏綿而篤定,像是在用這個吻宣告某種勝利。
他將沈知意困在自己懷裡,嘴唇貼著他的耳廓,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、酒後特有的得意和滿足:「比想像中順利。」
沈知意被他親得氣息有些不穩,推了推他的胸膛,沒推動,只好放棄抵抗,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:「知道了知道了,你最厲害了——快去洗澡,然後好好睡一覺。」
他知道陸行舟昨晚幾乎一夜沒睡,今天又撐了一整天,鐵打的人也扛不住了。
他領著陸行舟上了二樓,推開自己婚前住的那間臥室的門。
陸行舟站在門口,沒有立刻進去。他環顧了一下這個房間——簡單整潔的布置,書桌上還放著幾本設計類的書籍,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,窗簾是淺灰色的棉麻材質,整個房間帶著一種沈知意特有的、乾淨而舒適的氣息。
他以前沒有在沈家住過,那時候沈家雙親也留過他,但他每次都以各種理由推拒了,不肯住下——他那時候覺得這個家的一切都與他格格不入,覺得睡在客房都不自在。
而現在,他終於站在沈知意的房間門前,以一個被認可的、被接納的身份。
他走進去,反手關上門,然後將沈知意拉進懷裡,忍不住又低頭親了上去。
沈知意被他親得有些招架不住,偏過頭躲了一下,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:「快去洗澡,睡一覺吧——你都喝成這樣了。」
陸行舟沒有鬆手,將下巴擱在沈知意的肩窩裡,聲音裡帶著一絲酒後特有的、毫不設防的柔軟和坦誠:「知知,我發現自己更愛你了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一些,帶著一種由衷的、發自心底的感慨,「你們家這樣的家庭——才能養出這樣一個獨一無二的沈知意。」
純善又美好的沈知意——他何德何能,可以擁有兩次。
沈知意不知道他心中那番澎湃的情緒,只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,像是安撫一隻大型犬科動物,然後從他懷裡掙脫出來,轉身走進浴室,給他放好了洗澡水,調好水溫,又試了試溫度,才直起身來。
他剛準備轉身出去,就被跟進來的陸行舟從身後摟住了腰。
陸行舟的下巴擱在他的頭頂,聲音裡帶著一絲耍賴般的、黏糊糊的撒嬌:「一起洗——」
沈知意被他從身後抱著,動彈不得,只好偏過頭,看了一眼那個對他來說確實不算大的浴缸,語氣裡帶著一絲實事求是的拒絕:「這個浴缸太小了,兩個人裝不下。」
陸行舟沒有鬆手,反而將他摟得更緊了一些。
他低下頭,嘴唇貼著沈知意的耳廓,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敏感的耳垂上,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的、意味深長的笑意:「沒關係——我在下面。」
沈知意的耳朵瞬間紅透了,想起了他們混亂的第一次。
他站在浴室里,被身後那個喝醉了酒卻依然不忘耍流氓的男人牢牢地圈在懷裡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,最終只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——但那口氣里,帶著一絲藏都藏不住的、縱容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