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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你有受傷嗎

2026-10-16 22:32:10 作者: 涵之睿

  救護車尖銳的鳴笛聲劃破夜空,由遠及近地停在了別墅門前。

  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快步衝下來的時候,陸行舟還跪在地上,死死地握著沈知意的手,怎麼都不肯鬆開。他的手指和沈知意的手指交纏在一起,沾滿了血跡,像是被膠水黏住了一樣,分都分不開。

  沈知謙衝上來,看到這一幕,急得聲音都劈了叉:「陸行舟!你犯什麼傻?快讓知知上救護車!」

  那一聲大吼像一盆冰水澆在陸行舟頭上,他猛地回過神來,這才鬆開了手,幫著醫護人員將沈知意平穩地轉移到擔架上,然後跟著一起跳上了救護車。

  車門關閉的瞬間,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沈知意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。

  救護車在夜色中疾馳,車廂內燈光慘白,監護儀的滴滴聲和車輪碾壓路面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。

  陸行舟坐在狹窄的摺疊椅上,一隻手被沈知意冰涼的手指握著,另一隻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,只能僵硬地垂在身側。

  他低頭看著沈知意緊閉的雙眼和微微顫動的睫毛,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喊著那個名字,像是要用意念把他從黑暗中拉回來。沈知意的手很涼,涼得讓他心慌。

  他把那隻手握得更緊了一些,試圖把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。

  到了醫院,擔架被飛速推往搶救室,陸行舟一路小跑著跟在旁邊,手始終沒有鬆開。

  直到搶救室門口,護士不得不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,用一種職業性的冷靜和不容抗拒的語氣對他說道:「先生,請您鬆手。不要耽誤病人搶救時間——他失血已經很多了。」

  那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,精準地刺入了陸行舟的心臟。

  他握著沈知意手指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一下,護士趁勢將他的手掰開,擔架被推進了那扇自動門,門在他面前緩緩合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  陸行舟站在那扇門前,感覺全世界都在顛倒。天花板和地板在視線中交換位置,走廊的燈光變成一道道刺目的光暈,他的耳朵里嗡嗡作響,什麼都聽不真切。

  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扶牆,指尖觸到冰涼的牆面,才堪堪穩住身體。他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的襯衫——血跡斑斑,大片大片的暗紅色,有的已經乾涸成了褐色,有的還帶著濕潤的痕跡。

  全都是沈知意的血。他舉起自己的雙手,看到掌心裡那些乾涸的血痕,指縫間還殘留著暗紅色的印記,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一樣,靠在牆上,緩緩地滑坐下去。

  沈遠山和林婉清聞訊趕到醫院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——陸行舟坐在搶救室門口的地上,背靠著牆,右肩的襯衫破了一個口子,邊緣滲出的血跡已經乾涸,和衣料黏在一起。

  他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,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,雙眼空洞地盯著對面牆壁上某一點,整個人像是三魂不見了兩魂。

  林婉清快步走過去,蹲在他面前,連問了好幾聲「行舟」「行舟」,他才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慢慢回過神來,目光緩緩聚焦在她的臉上,張了張嘴,聲音沙啞而機械:「在——在裡面搶救——對不起——媽——對不起——」

  林婉清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裡又急又疼,正要說什麼,目光忽然落在他肩膀上那片觸目驚心的血跡上,驚呼出聲:「你——你哪裡受傷了?快,醫生,護士——快過來——」

  陸行舟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樣,只是機械地重複著「對不起」,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地上,怎麼都不肯移動。

  最後還是沈遠山看不下去了,大步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威嚴和急切:「你肩膀估計都骨折了!還不快去處理!我們在這看著知知就好了!」

  林婉清不放心他一個人,跟著護士一起,幾乎是半強制性地將他從地上扶起來,帶到了旁邊的急診處置室。

  醫生剪開他右肩的衣袖時,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——肩胛骨周圍的皮膚青紫腫脹得不像話,血跡和衣料粘連在一起,揭開的時候帶起一片皮肉,露出下面猙獰的淤血和腫脹。

  林婉清站在旁邊,看到那片觸目驚心的傷痕,驚訝地捂住了嘴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:「你這孩子——都傷成這樣了——」

  陸行舟聽到她那句「你這孩子」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,喉頭髮緊,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。

  他以為沈家會怪他,會怨他,會覺得是他沒有保護好沈知意。可是林婉清的語氣里沒有半分責怪,只有滿滿的心疼和擔憂。


  他低下頭,聲音沙啞地開口道:「媽,我沒事——」

  「都成這樣了,還沒事?逞什麼能啊?」林婉清又是心疼又是生氣,轉頭對醫生說,「醫生,你輕點,他疼。」

  醫生檢查了一下,初步判斷是右肩骨折,需要拍CT確認,建議用輪椅推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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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護士推來輪椅,陸行舟卻不肯坐,林婉清難得地板起了臉,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嚴厲:「這時候還撐什麼?你給我坐下。」

  陸行舟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擔憂的臉,心裡一熱,喉頭髮緊,沒有再拒絕,依言坐了下來。

  又是一番忙亂——拍CT、復位、固定、上夾板。等所有處理結束,已經是將近一個小時之後了。陸行舟右肩被夾板和繃帶固定得嚴嚴實實,整條手臂吊在胸前。

  他和林婉清匆匆趕回搶救室門口的時候,沈知謙已經到了。

  他靠在牆邊,雙手抱臂,臉色凝重,看到陸行舟吊著胳膊走過來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開口問道:「傷勢怎麼樣?」

  陸行舟搖了搖頭:「我沒事。」

  沈知謙點了點頭,沒有多問,只是簡短地說了一句:「那兩人已經被警方控制了。」

  陸行舟只是點了點頭,沒有心情去追問更多細節。他重新站到了搶救室門前,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,一動不動。

  一家人在走廊里沉默地等待著。

  沒有人責怪他,沒有人埋怨他。

  沈遠山坐在長椅上,雙手撐著膝蓋,偶爾抬頭看一眼搶救室的門,沉默不語。

  林婉清坐在他旁邊,手裡攥著一團已經被揉皺了的紙巾。

  沈知謙靠在牆邊,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外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
  而陸行舟——他就那樣站著,像一尊被釘在原地的雕像,右肩纏著繃帶,左手垂在身側,指尖微微顫抖。

  他的腦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放著沈知意從圍牆上墜落的那一幕——他伸手抱住自己腦袋的那個瞬間,他轉身替自己擋住那一棍的那個動作,他在自己懷裡睜開眼說的那句「你沒事吧」。

  他低頭看著自己左手上那些已經乾涸的血跡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
  他想起以前的自己,總覺得和沈家格格不入,總覺得他們看不上自己,總覺得自己的自尊心是這個家裡最需要捍衛的東西。

  可此刻他站在這裡,沈父沈母沒有一句責備,沈知謙沒有一句怨言,他們只是默默地和他一起等待著,像對待自己的家人一樣。

  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那些所謂的自尊心,是多麼可笑、多麼狹隘的東西。

  沈知意睡得很難受,迷迷糊糊間好像醒了,但什麼都看不見,他又陷入了昏迷中,次日,是在一陣鈍痛中恢復意識。

  那種痛不尖銳,卻深沉,像是從顱骨內部向外擴散的悶脹感,伴隨著一陣陣的噁心和眩暈。

  他費力地掀起眼皮,視線所及之處卻不是熟悉的燈光或天花板,而是一片濃郁的、無邊無際的黑暗。他愣了一下,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——依然是黑暗。

  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,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先感受了一下身體的其他部位——手腳都能動,沒有明顯的疼痛,只是後腦勺那裡傳來一陣一陣的悶痛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腫脹著。

  他緩緩地抬起手,摸索著向身側探去,指尖觸到了一隻溫熱的手掌。

  他幾乎是本能地抓住了那隻手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。

  那隻手立刻反握回來,力道很輕,像是怕握疼了他,卻又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珍重和顫抖。

  「陸行舟——是你嗎?」沈知意的聲音有些沙啞,帶著麻醉過後特有的乾澀。

  陸行舟急忙俯下身來,另一隻手也覆上了他的手背,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哽咽:「是我。我在這裡。別怕,別怕——」

  沈知意聽到他的聲音,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半。

  他緩緩地坐起來,陸行舟連忙在他身後墊了一個枕頭,動作小心翼翼,像是怕碰碎了他。

  沈知意坐穩之後,微微偏過頭,朝著記憶中陸行舟所在的方向「看」過去,問道:「你有受傷嗎?」

  陸行舟握著他的手,用力地握了一下,聲音平穩而篤定:「我沒有,我沒有受傷,你別擔心。」

  沈知意點了點頭,又問:「我們是在醫院裡嗎?你能把燈打開嗎?我想看看你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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