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這才輕聲開口,語氣裡帶著一絲窘迫和赧然:「剛剛——是不是很丟臉?」
陸行舟沒有回答。
他俯下身,在沈知意的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,然後退開,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溫柔和滿足:「沒有。我很喜歡你依賴我的感覺。」
沈知意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,沒有再說話,乖乖地張嘴,又喝了幾口粥。
半碗粥下肚之後,陸行舟沒有再餵——怕他剛醒吃太多胃不舒服。
他放下碗,用拇指輕輕擦掉沈知意嘴角的一點米漬。
過了一會兒,陸行珊和陳數又推門走了進來。
其實他們根本就沒有走遠——就在門口站著,等著裡面的「氣溫」降下來再進去。
陸行珊推門的時候,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「我懂我都懂」的促狹笑意,但她什麼也沒說,只是和陳數在沙發上坐了下來,開始聊一些輕鬆的家常。
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,落在沈知意蒼白的臉上,映出一層柔和的光暈。
他靠在床頭,一隻手被陸行舟握著,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陸行珊坐在沙發上,手裡剝著一個橘子,像是想起了什麼,抬頭說道:「對了哥,爸媽都知道你們受傷住院的事了。聽說嫂子腦袋受傷,掛心得不得了,剛剛打完電話,說什麼都要過來看一下。」
沈知意一聽,立刻不安起來,微微直起身子,朝著陸行珊聲音的方向說道:「我沒事的,讓叔叔阿姨不要麻煩跑一趟了,來回奔波太辛苦了。」
林婉清也在一旁幫腔:「是啊是啊,小陸我們也會照顧好的,讓你爸媽安心,不用再跑一趟了,免得他們擔心。」
陸行珊看了一眼沈知意頭上包著的紗布,又看了看自己哥哥吊著夾板的右臂,心裡也有些猶豫——自己父母一輩子沒經歷過什麼大事,看到這副場面怕是真要嚇一跳。
她下意識地看向陸行舟,徵求他的意見。陸行舟輕輕搖了搖頭,沒有多說什麼。陸行珊便點了點頭,順著話說道:「好的,我會跟我爸媽說的,讓他們先別著急,等你們好些了再視頻看看。」
陸行珊又在病房裡待了半個多小時,聊了一些家常,看到陸行舟頻頻看向沈知意的眼神——那種帶著倦意和關切的眼神,她知道沈知意該休息了,便識趣地站起身來,拉著陳數告辭了。
病房門關上之後,房間裡安靜了下來。
林婉清走到沈知意床邊,替他掖了掖被角,語氣裡帶著一種母親的嗔怪和關切:「你睡覺就睡覺,別折騰小陸。他身上也有傷,你自己也注意點。」
沈知意張了張嘴,正要說什麼,陸行舟已經搶先開了口,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、近乎懇求的急切:「媽,媽——你別說他。他好不容易對我這樣,我求之不得——」
林婉清愣了一下,一時沒反應過來。這世上還有上趕著被「折騰」的?
沈知意卻立刻就明白了陸行舟話里的意思——他說的是自己好不容易願意依賴他、向他示弱和撒嬌。那是陸行舟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的東西,他珍惜還來不及,怎麼會覺得是折騰?
沈知意的耳朵尖又開始發燙,低下頭,聲音裡帶著一絲窘迫和赧然:「媽,我哪有——」
林婉清看看沈知意紅透的耳尖,又看看陸行舟那副生怕她繼續說下去的表情,愣了片刻,終於反應過來了。
她忍不住笑了笑,搖了搖頭,沒有再說什麼。算了,一個願打,一個願挨。
她活了這麼多年,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。她轉身走回自己的椅子上坐下,拿起一本雜誌翻了翻,不再打擾他們。
沈知意睡著的時候,陸行舟也跟著閉眼休息,但睡得很淺,像一隻半夢半醒的守夜犬。
沈知意那邊但凡有一點動靜——翻個身、呼吸節奏變一下、甚至只是輕輕哼一聲——陸行舟就像雷達接收到了信號一樣,眼睛還沒完全睜開,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。
有好幾次,林婉清才剛剛從椅子上站起來,還沒來得及走到沈知意床邊,就看到陸行舟已經吊著一條胳膊、快步走到了沈知意面前,俯下身,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和柔軟:「怎麼了?需要什麼?」
沈知意有時候是被傷口疼醒的,有時候是口渴,有時候只是睡姿不舒服想調整一下。
他聽到陸行舟的聲音從上方傳來,心裡便安定了幾分。
這一次,他微微側過頭,朝著陸行舟聲音的方向,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道:「我想上廁所。」
陸行舟二話沒說,伸出左手將他從床上攙扶起來,一隻手穩穩地環著他的腰,引導著他的步伐,一步一步地往洗手間走去。
林婉清請的護工阿姨在旁邊站了一會兒,幾次想上前搭把手,都被陸行舟那副「誰都別跟我搶」的氣勢擋了回去。
護工大叔看了看自己空著的雙手,又看了看那兩個人的背影,無奈地笑了笑——他大概是這份工作上最清閒的一個護工了。他跟在後面走到洗手間門口,還沒來得及說什麼,門已經被陸行舟從裡面關上了。
沈知意站在洗手間裡,感覺到陸行舟的手伸向他的褲腰,忍不住笑了出來,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好笑:「我還有兩隻手呢——你就一隻手,還想著幫我脫褲子?」
陸行舟沒有理會他的抗議,左手靈活地解開他的褲扣,動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天經地義的事。
沈知意的臉一下子紅了,聲音裡帶著幾分窘迫:「你幹嘛——」
「別動,」陸行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低沉而平穩,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溫柔,「你又看不到,我來。」
沈知意站著,耳根燒得厲害,但也確實沒有辦法——他現在看不到,自己來確實容易弄得一團糟。
他只好紅著臉,由著陸行舟幫他扶著,又由著陸行舟牽到洗手台前。陸行舟幫他擠了洗手液,握著他的手放到水龍頭下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幫他洗乾淨,動作細緻得像在處理什麼精密儀器。
沈知意由著他擺布,自嘲地開口道:「我都快——唔——」
話沒說完,就被一個溫熱的吻堵住了。
陸行舟偷襲完之後退開,看著沈知意那雙還蒙著一層霧氣的眼睛,認真地說道:「你就是瞎一輩子,我都會照顧你一輩子——樂意至極。」
沈知意愣了一瞬,然後輕聲念叨起來:「你倒是希望哦——我才不喜歡。我要畫畫,要做設計,要看小寶的作業——」
陸行舟順著他的話接道:「嗯嗯嗯,還要看我。」
沈知意輕嗤了一聲,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:「誰要看你?不要臉。」
陸行舟沒有反駁,只是伸出左手,將沈知意輕輕地攏進懷裡,避開他頭上的傷口,讓他的臉靠在自己沒受傷的那一側肩膀上。
他抬起頭,看著鏡子裡那個頭上包著紗布、靠在自己懷裡的人,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。
他低下頭,嘴唇貼著沈知意的耳廓,聲音很輕很輕地開口:「知知,我——」
話音未落,洗手間的門被敲響了。
林婉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帶著幾分打擾了他們的歉意和正事要緊的急切:「知知,警察來了,說要找你了解一下情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