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娘娘！外面都罵瘋了！」
裴沅立刻坐直了身子，眼睛亮了起來：「真的？」
「千真萬確！」青黛拍著胸脯保證，把那沓紙遞過去。，
「那些讀書人都說您是禍國殃民的妖后，說您身為皇后卻干政，還打壓佛教，琢磨歪門邪道。」
裴沅聽得心花怒放，嘴角瘋狂上揚。
「還有人說，您比妲己還妲己，比褒姒還褒姒，歷朝歷代的妖妃加起來都不如您一個人禍害得多！」
「對對對！就是這樣！」
裴沅激動得從椅子上站起來，又在坤寧宮裡轉了三圈，然後又轉了三圈。
「罵我！狠狠地罵我！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！」
青黛看著自家娘娘那副興奮得快要上天的樣子，心裡默默念叨：娘娘高興就好，娘娘高興就好。
「青黛，你做得很好！」
裴沅拍了拍青黛的肩膀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。
「以後每天都要給本宮匯報外面的罵聲，越難聽越好！」
青黛用力點頭：「娘娘放心！奴婢一定把最難聽的話都給您記下來！」
青黛在外面壓根兒沒有聽到什麼罵裴沅的話。
但她知道，裴沅現在聽到這些才會高興。
所以，這些罵人的話，全都是她現編的。
反正娘娘又不會親自去街上聽。
裴沅確實不會去街上聽。
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新的「妖后計劃」。
作妖就不能停，要讓人厭煩，要讓人難以忍受，才能讓所有人都更加熱切地盼著沈凌霄上位。
她裴沅就是要當那個最招人恨的墊腳石。
她要下毒。
自導自演一起驚天動地的「投毒案」。
這招古往今來多少妖后妖妃都用過，屢試不爽，效果拔群。
裴沅讓青黛在御膳房裡神不知鬼不覺地放了一些巴豆。
然後第二天一早就大張旗鼓地宣稱有人在她的飯菜里下毒。
「查！給本宮狠狠地查！」
裴沅在早朝上大發雷霆，一巴掌拍在扶手上，震得自己手心發麻。
但她面上紋絲不動，目光透過帘子如刀般掃過底下每一張臉。
「有人想毒死本宮，這個人就在你們中間！」
滿朝文武嚇得臉色發白，腿都軟了，直接當場跪下。
裴沅這是又要找藉口砍他們啊！！！
他們現在上個朝腦袋就跟別褲腰帶一樣！
當個官都成高危職業了！
沈凌霄也站在人群中，聽到這個消息，眉心跳了一下，當即露出擔憂之色。
「娘娘，此事非同小可，臣願親自調查，定將兇手繩之以法。」
裴沅心裡嗤笑一聲。
親自調查？
那可不行，你要是查出巴豆根本毒不死人，本宮這戲還怎麼唱？
「不用你查。」裴沅擺擺手，「本宮自己查，本宮倒要看看，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，敢對本宮下手。」
她環顧四周，目光在每一個大臣臉上緩緩滑過。
有人低頭，有人迴避，有人冷汗涔涔。
裴沅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隊列中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臣身上。
王大人，朝中三朝元老，平日裡一副忠厚老實模樣，見誰都笑眯眯的，像個慈祥的鄰家老伯。
她連這種老實人都禍害，誰能忍住不罵她一具妖后？
「王大人，你昨晚去了哪裡？」
王大人的臉刷地白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聲音都在發顫：「臣、臣昨晚在府中，哪裡都沒去。」
「是嗎？」裴沅隨口就胡說八道，「可本宮聽說，你昨晚去見了安王的舊部。」
王大人腿一軟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，額頭磕在金磚上，咚咚作響。
「娘娘明鑑！臣、臣是去見了一個朋友，但絕不是……」
「肯定就是你聯合安王舊部給本宮下毒！」
裴沅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，揮手打斷他的話，「來人！把王大人帶下去，嚴刑拷問，本宮倒要看看，他的嘴到底有多硬！」
「娘娘！臣冤枉啊！臣……」
王大人被殿前侍衛拖了下去，一路喊冤，聲音越來越遠，直到消失在宮門外。
大殿裡鴉雀無聲。
文武百官人人自危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裴沅滿意地看著這一幕，心裡得意極了。
看吧，她隨便找個藉口就能抓人，想打就打，想殺就殺，這不就是妖后嗎？
她甚至已經開始想像，明天街頭巷尾就會傳遍「妖后濫殺無辜了」。
然而，三天後，拷問結果出來了。
裴沅原本以為，這就是一起完美的冤案。
王大人清清白白，被她屈打成招，百姓聞之落淚，史官秉筆直書——妖后裴氏，誣陷忠良，殘害無辜。
結果呈上來的時候，裴沅也木了。
因為王大人當晚確實是去見了安王舊部，但不是密謀毒害她，而是比毒害她罪名更大。
安王還有一個外室子遺落在外，舊部想要扶持這個外室子繼續造反，想拉攏王大人入伙。
因為那個外室子，恰好是王大人的外室女所生。
也就是說，那個外室子是王大人的親外孫。」
王大人對此很動心，已經將那個外室子秘密接入了府中，對外謊稱是小妾生的老來子。
他想要搏一把，賭贏了就是國丈，單車變摩托。
裴沅沉默了整整十秒鐘。
王大人還真他娘的不乾淨啊！
裴沅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。
以後她都不能隨便給朝中大臣安罪名了。
因為這些朝中大臣，可能都不乾淨。
大梁朝為什麼現在是這副爛攤子模樣，可不僅僅是因為裴崇訓一個大奸臣。
裴崇訓被稱為第一奸臣，是因為他奸得比較高調而已，不代表其餘大臣就是什麼好鳥了。
爛到根子裡了。
所以她隨口一個罪名，落到他們頭上，都有可能是真的。
最後反而不能坐實她妖后的名聲。
只怕傳出去，百姓還覺得她是為民除害。
裴沅：「…………」
果然，此刻沈凌霄不就是這樣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嗎？
「臣明白了！」
裴沅：「……？」
你明白什麼了你就明白了？
「原來娘娘大張旗鼓處置王大人，是在敲山震虎，給安王舊部一個機會！」
沈凌霄的聲音裡帶著由衷的讚嘆。
裴沅：「…………」
她沒有。
她真的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