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沒錯！」韓秉謙第一個響應，他大步走到顧清懷身邊，拍著胸脯說。
「若是你我讀書人都聽風就是雨，沒有一點明辨是非的本事，將來若真的做了官，那也是個糊塗官！連這點分辨力都沒有，還讀什麼聖賢書？不如回家種地去！」
是啊，讀書讀的是什麼？
四書五經，聖賢文章，仁義禮智信，溫良恭儉讓。
讀了一肚子聖賢書，到頭來人家說什麼就信什麼，那這書不是白讀了嗎？
人群里的氣氛開始變了。
那些剛才還在義憤填膺的人，此刻大多露出了慚愧的神色。
那年輕人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。
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，隨即又漲紅了臉，做最後的掙扎：
「你們……你們都被蒙蔽了！等榜單出來你們就知道了！全是假的！到時候你們哭都來不及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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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把他捉了見官。」人群中不知是誰說了一句。
「對！捉了見官！這種人就是來搗亂的！」
幾個身強力壯的考生擼起袖子就要上前。
那年輕人徹底慌了。
「好！好好，你們願意當裴家的狗，你們當去！老子不陪你們玩了！」
說完，他轉身就要走。
就在這時，貢院的大門打開了。
兩個差役抬著一塊巨大的紅榜出來，貼在門外的照壁上。
「放榜了！放榜了！」
「榜單貼出來了！」
所有人都朝紅榜涌過去。
那個鬧事的年輕人愣了一下，也擠了過去。
顧清懷和韓秉謙對視一眼，也擠進了人群。
紅榜很大，從第一名到第三百名，寫得清清楚楚。
第一名……
顧清懷。
顧清懷看到那三個字的時候，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像是被雷劈了一樣，一動不動。
「顧兄！你中了！第一名！會元！」
韓秉謙激動得差點跳起來，一把抱住他，使勁搖晃。
顧清懷這才回過神來。
他的嘴唇哆嗦著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十五年了。
他寒窗苦讀十五年，兩次落榜，無數次想過放棄。
現在，他中了。
第一名。
顧清懷的眼淚奪眶而出。
韓秉謙繼續往下看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第七名。
「我也中了！」
他哈哈大笑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兩人抱在一起，又哭又笑，像兩個瘋子。
紅榜上的名字一個個被念出來，驚喜的呼聲此起彼伏。
但更讓人震驚的，是那些名字本身。
「第一名顧清懷？是那個江南才子顧清懷嗎？寫《治河策》的那個？」
「是他！我在書院裡讀過他的文章，驚為天人！」
「第二名崔思遠？那個被上一科黑掉的崔思遠？」
「對對對！他上一科的文章被所有人公推為第一，結果榜上無名，氣得他當場發誓永不參加科舉，這次他也來了！」
「第三名趙禮誠？北方第一才子趙禮誠？」
「除了他還有誰？他十三歲就中了秀才，十八歲中舉，上一科因為得罪了權貴被刷下來，氣得回老家種地去了，他這次竟然也來了！？」
「第四名……」
「第五名……」
一個個名字念過去，人群中的質疑聲越來越小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聲驚嘆。
這些名字，每一個都是響噹噹的人物。
不是某某地方的大才子，就是某某書院的頂尖學子，或者是上一科被黑掉的真才實學之士。
這些人，任何一個單拎出來，都是能獨當一面的人物。
現在，他們全在榜單上。
這要是科舉舞弊，那舞弊的標準也太高了吧？
那個剛才高喊科舉舞弊的年輕人，此刻也傻眼了。
他愣愣地看著紅榜上的名字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
「這……這怎麼可能？」
「怎麼不可能？」
旁邊一個老秀才冷哼一聲。
「你剛才不是說科舉舞弊嗎？你倒是說說，這榜單上哪個人是舞弊上去的？」
年輕人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「顧清懷？他需要舞弊？他的文章天下皆知，你去問問江南的讀書人，誰不知道顧清懷？」
「崔思遠？他上一科被人黑掉，所有人都替他鳴不平，他需要舞弊？」
「趙禮誠？他十三歲中秀才，十八歲中舉，你十三歲還在玩泥巴吧？」
老秀才越說越氣，指著那個年輕人的鼻子罵。
「你自己沒本事，考不上，就造謠說科舉舞弊？你這是污衊皇后娘娘！污衊朝廷！污衊天下讀書人！」
周圍的考生也紛紛反應過來。
「對！誰舞弊了？你指出來！」
「這些人都是真才實學，我們都服氣！」
「皇后娘娘改革科舉，給了我們公平的機會，你在這裡造謠生事，是何居心？」
群情激奮，那個年輕人被罵得抬不起頭來。
他想跑，但被人群團團圍住，根本跑不掉。
就在這時，一隊官兵擠進人群，為首的正是裴崇訓和薛守正。
「誰在造謠生事？」
裴崇訓臉色鐵青，目光如刀。
那個年輕人被官兵按住，臉色慘白。
「我、我沒有造謠……我只是……」
「只是什麼？」
薛守正走上前來，冷冷地看著他。
「本次科舉，從出題到閱卷，每一個環節都有專人監督，所有考卷全部糊名謄錄，考官連考生的名字都不知道，如何舞弊？」
他轉向圍觀的考生，聲音提高了幾度。
「老夫薛守正，三朝元老，以項上人頭擔保，本次科舉，絕無任何舞弊行為！」
「若有半句虛言，天打雷劈！」
這番話擲地有聲，圍觀的考生們紛紛點頭。
「薛大人的人品，我們還是信得過的。」
「薛大人從不參與黨爭，他說沒有舞弊，那就一定沒有。」
裴崇訓看著這一幕，心裡那個得意啊。
他正準備說幾句漂亮話，把這份功勞往自己女兒身上再攬一攬……
薛守正卻又繼續說道：
「本次科舉改革，是皇后娘娘親自提出、親自督辦的。」
「糊名制、謄錄製、別頭試，每一條都是皇后娘娘的心血。」
「娘娘說，科舉是為國取士，不是為權貴取士，真才實學者，不問出身，皆可脫穎而出。」
「今日紅榜上的每一個名字，都是憑真本事考上來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