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今日紅榜上的每一個名字,都是憑真本事考上來的。」
他頓了頓,環顧四周,聲音更加洪亮。
「你們若是不信,可以去查卷子,所有考卷全部存檔,歡迎天下讀書人查閱!」
裴崇訓:「……?」
這老登怎麼搶我的詞?
這種為裴沅歌功頌德、帶節奏的事,不應該是他裴崇訓乾的嗎?
他瞪了薛守正一眼,薛守正壓根兒沒看到。
「皇后娘娘說了,科舉是國家的根本,人才是朝廷的基石,她改革科舉,不為別的,就為了讓天下有才之士都能為國效力,讓寒門學子都有出頭之日!」
「娘娘還說了,這次恩科只是開始,從今往後,大梁的科舉,永遠這麼公平!」
當然,這些話裴沅沒說過,他自己從裴沅的一些話里「領悟」的。
而他話音落下,掌聲雷動。
「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!」
「皇后娘娘聖明!」
歡呼聲響徹雲霄。
顧清懷站在人群里,眼眶又紅了。
皇后娘娘殫精竭慮,就是為了給他們這些寒門學子一個公平的機會。
韓秉謙也紅了眼眶。
他來自天府之國一個偏遠的小縣城,家裡窮得叮噹響,為了湊路費,他娘把陪嫁的銀簪子都當了。
他本來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來的,沒想到真的考上了。
那些沒考上的考生,這次也沒有怨天尤人。
「輸給顧清懷、崔思遠這些人,我服氣。」
「是啊,他們是真才實學,我確實不如他們。」
「這次沒考上,是我本事不夠,回去繼續讀書,下次再來。」
「對!只要科舉一直這麼公平,咱們總有機會的。」
這種心態,和以往任何一次科舉都不一樣。
以前落榜的人,罵考官、罵權貴、罵朝廷,滿肚子怨氣。
可這一次,他們心服口服。
因為他們不是在和權勢、金錢競爭,他們是在和真正有才學的人競爭。
輸給這樣的人,不丟人。
「叩謝皇后娘娘!」
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秀才跪在地上,朝皇宮的方向磕頭。
他考了三十年,考了十次科舉,次次落榜。
這一次,他又落榜了。
但他不怨。
因為這一次,他是輸給了真才實學。
「娘娘改革科舉,給了天下讀書人一個公道,老朽雖然沒考上,但老朽心服口服!」
他磕了三個頭,老淚縱橫。
「叩謝皇后娘娘!」
又一個落榜的考生跪下了。
「叩謝皇后娘娘!」
「叩謝皇后娘娘!」
越來越多的人跪下,朝皇宮的方向磕頭。
那些考上的、沒考上的,全都跪了下來。
黑壓壓的一片,從貢院門口一直延伸到街巷深處。
那個喊科舉舞弊的年輕人站在人群里,看著榜單,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。
不可能。
怎麼可能?
裴崇訓怎麼可能不舞弊?
裴家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?
他意識到自己這次失敗了,轉身就想跑。
「抓住他!」
幾個考生眼疾手快,一把將他摁在地上。
「你是誰?為什麼要造謠?」
「說!是誰指使你的?」
那人掙扎著,被押到了裴崇訓和薛守正面前。
有人認出了他。
「這不是杜大人的兒子嗎?」
「杜大人?杜衡?就是那個被皇后娘娘殺了的言官?」
「對!就是他!」
杜公子被摁在地上,滿臉不甘。
「放開我!我說的都是真的!裴沅殺了我爹!裴崇訓科舉舞弊!你們都被他們騙了!」
「放屁!」
一個考生忍不住破口大罵。
「你爹杜衡,名為直臣,實為奸佞!他阻撓開荒,反對分土豆,想讓我們老百姓餓死!皇后娘娘殺他,是為民除害!」
「你爹被殺,是他咎由自取!你還想污衊皇后娘娘,你比你爹更可惡!」
杜公子的臉色越來越白。
他不甘心。
真的不甘心。
如果不是裴沅殺了他爹,他爹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。
這次的榜單上,本應該有他的名字。
他的前途,他的人生,全都被裴沅毀了。
他不服,也不會讓裴家人好過!
他早就認定了裴崇訓這次一定會科舉舞弊,所以提前準備了「血書」,想在放榜前煽動讀書人造反。
誰知道裴崇訓這次居然這麼老實!
非但沒有舞弊,還真的選拔出了一批有真才實學的人!
裴崇訓讓人把杜公子押入了大牢審問。
現在的當務之急,是繼續安排接下來的殿試。
殿試那天,裴沅親自到場監督。
她本來準備在殿試的時候鬧一鬧,讓妖后形象更加深入人心。
比如故意刁難幾個考生,或者當場否定幾個人的文章,讓天下讀書人覺得她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外行在瞎指揮。
可當她走進大殿,看到那些考生的時候,準備好的台詞全都卡在了喉嚨里。
太嚴肅了。
整個大殿安靜得落針可聞。幾十個考生坐在各自的考桌前。
有的在奮筆疾書,有的在凝神思考,有的在輕輕研墨。
這一下讓她想到了自己高考的時候。
設身處地的想一下,如果高考那一天有人鬧事耽誤她考試,她可能跟對方拼命的心都有了。
所以……
算了……
這次就不作妖了。
裴沅背著手,在大殿裡慢慢踱步。
偶爾停下來看一眼考生們寫的文章。
第一個考生寫的是治國方略。
裴沅掃了一眼,愣住了。
這字……也太好看了吧?
再看內容,也是引經據典,條理清晰,層層遞進,最後落到具體的施政建議上。
裴沅越看越心驚。
這水平,放到現代,那就是能發核心期刊的學術論文啊。
她忍不住又看了幾行,越看越覺得好。
可轉念一想……不對。
這些考生不應該是權貴家裡的廢物兒子嗎?怎麼可能寫得出這種文章?
裴沅一下想通了。
這肯定是他們提前就得知了答案,請人代筆寫的,然後背了下來。
裴沅心裡暗暗點頭。
她又走到第二個考生面前。
這人正在寫軍事策論。
「臣聞兵者,國之大事,用兵之道,一曰道,二曰天,三曰地,四曰將,五曰法……」
分析了北方邊境的局勢,提出了具體的防禦策略,甚至連兵力部署、糧草調配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裴沅:「……」
人才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