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崇訓放下茶盞,終於開口了,聲音不緊不慢:
「那依諸位之見,該如何處置?」
安遠侯一愣,隨即道:
「自然是讓皇后向胥國賠禮道歉,重新恢復鹽路,胥國提出的條件,能答應的就答應,不能答應的也可以再談,總之,鹽路不能斷,這是底線。」
裴崇訓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,沒有接話。
平津伯接過話頭。
「裴丞相,我們也不是要為難皇后,但說句不好聽的,女人懂什麼社稷?非要插手國家大事,這不是添亂嗎?裴丞相,你是皇后的父親,你說的話她總該聽吧?」
裴崇訓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。
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,放下茶盞,站起身來。
「諸位,」
他的聲音不大,但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「皇后所做的一切自有深意,我們且等幾日,我相信娘娘定能解決。」
世家家主們氣的不行,他們說了半天,裴崇訓就來一句皇后自有深意??
裴崇訓見此,好聲好氣的安撫他們,讓他們先不要提鹽的事了。
世家們這才想起來,除了鹽,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。
那就是阻止新政改革!
等新政改革停止了,再讓裴沅跟胥國低頭,恢復鹽路也不遲!
第二日朝會,眾人心照不宣,沒有再提鹽的事。
當謝雲州照例匯報完新政進展後,安遠侯突然站了出來。
「皇后娘娘,臣有本奏!」
安遠侯的聲音洪亮,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
「臣要彈劾謝雲州、董斐期、晏悟商、霍墉等人,借新政之名,行苛政之實,殘害勛貴,掠奪民財,罪不可恕!」
滿朝譁然。
「臣府中三百畝良田,被他們以清丈之名強行充公!」
安遠侯聲淚俱下,聲音中滿是悲憤。
「那些田地是臣祖上世代傳下來的,是太祖御賜的,他們憑什麼搶走?臣家族數百口人,就靠著這些田地過活,如今被他們奪了去,臣一家老小只能喝西北風啊!」
「臣不服!臣要請皇后娘娘為臣做主!」
話音未落,殿中又走出十餘人,齊刷刷跪在安遠侯身後。
「臣也要彈劾!臣家在青州的五千畝良田,全被謝雲州的人清丈了去,說是要分給百姓,可那些田地本就是臣家的,憑什麼分給別人?」
「臣的兒子本可憑門蔭入仕,這是高祖皇帝當年許給我們家的!如今卻被新政剝奪資格,說什麼唯才是舉,這不是斷我世家根基嗎?」
「謝雲州結黨營私,妄圖把控朝政,皇后娘娘若再縱容,大梁必亡啊!」
哭喊聲、控訴聲、咒罵聲此起彼伏,震得議政殿嗡嗡作響。
那些跪在地上的世家勛貴們,一個個聲淚俱下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裴沅坐在簾後,嘴角抽了抽。
他們也好意思說什麼太祖御賜的,說什麼自己是受害者。
太祖賜他們一分地,他們自己擴到了十分,如今倒成老百姓搶他們地了。
但給百姓做主是男主的事,她是妖后。
如今世家世家勛貴聯合奸相打壓能臣,朝政大亂,民心盡失,這不正是她想要的嗎?
她立刻打定主意,公開偏袒世家勛貴,嚴懲謝雲州等能臣,徹底寒了天下讀書人的心!
裴沅正謀算著,霍墉便站出來,冷冷說道:「那些田地本就是你們強占百姓的,我們不過是物歸原主!你們有什麼臉面在這裡喊冤?」
「放肆!」
安遠侯猛地抬頭。
「老夫世代忠良,豈容你這黃口小兒污衊?」
「世代忠良?」霍墉冷笑,「你們安遠侯府當年搶占民田的事,要不要我一件件給你列出來?」
「你!」
「夠了!」
簾後傳來一聲厲喝,打斷了這場爭吵。
裴沅緩緩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殿中眾人。
她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:「本宮面前,吵吵鬧鬧,成何體統?」
殿中瞬間安靜下來。
霍墉說道:「皇后娘娘,臣等行得正坐得直,新政每一件事都經得起查證,若娘娘不信,可派人徹查,臣絕無半句怨言!」
安遠侯冷笑,「查什麼查?你們的人到處安插親信,查來查去還不是你們說了算?」
「好了。」
裴沅抬手打斷他們,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謝雲州身上。
「謝大人,本宮問你,安遠侯所說,可是事實?」
謝雲州正色道:「回娘娘,安遠侯所言,句句不實,臣等清丈田畝,皆有據可查,絕無……」
「那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世家聯名控訴?」
裴沅打斷他,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。
「難道這些世家,都是吃飽了撐的,沒事找事?」
謝雲州張了張嘴,一時語塞。
他當然知道這些世家為什麼要鬧。
利益受損,自然要鬧。
可這話能當朝說出來嗎?說出來就是火上澆油,反而坐實了新政侵害勛貴的罪名。
裴沅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樣子,心中暗暗點頭。
好,火候差不多了。
她重新坐回椅上,手指輕輕叩擊扶手。
「謝雲州,董斐期,晏悟商,霍墉,你們可知罪?」
四人渾身一震,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不可置信:
謝雲州,「臣無罪!臣所做一切,皆是為百姓、為社稷,絕無貪腐結黨之舉!」
「還敢狡辯?」
裴沅冷笑一聲,聲音陡然拔高。
「這麼多世家勛貴聯名控訴,難道還能有假?本宮看你們就是居心叵測,借著新政的名頭,排除異己,中飽私囊!」
「娘娘!臣對天發誓,絕無私心!若有一字虛言,天打雷劈!」
「發誓?」裴沅嗤笑,「本宮不信這個。」
她抬手一指:「將謝雲州、董斐期、晏悟商、霍墉都給本宮貶到外地去,越遠越好!」
一句話,直接把新政核心四人組全貶謫!
顧清懷、崔思遠等新科進士齊刷刷跪地。
「娘娘不可!謝大人等人皆是忠臣,萬萬不能被貶啊!」
「娘娘,新政初見成效,百姓安居樂業,若嚴懲謝大人,新政必廢,百姓又要受苦了!」
「娘娘,臣願以性命擔保,謝大人等人絕無反心!」
裴沅心中狂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