紡織的效率提升了,布的產量就高了,布的價格就降了,人人都能穿得起好衣服。
而她們這些會操作新式紡織機的人,就有了旁人沒有的手藝。
有了手藝,就能養活自己,就能在婆家挺直腰杆,就能讓兒女吃飽穿暖。
對於這些平民女子來說,一門手藝,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這些紡織機,是裴沅按照系統獎勵的圖紙改造的。
飛梭機構、多錠紡紗、腳踏傳動……
融合了這個時代不該有的技術,效率遠超這個時代的任何紡織工具。
裴沅讓工匠日夜趕工,一個月內打造了一百台,專門給這些女子「奴役」用的。
她要讓這些女子在暗無天日的工坊里,日沒夜地幹活,做不出來就打。
當然也不能真的太虐待她們,主要就是嚇一嚇,讓她們知道她是個狠毒殘忍的妖后。
剛才那個頂撞裴沅的女子叫秀娘,本來是到京城來走親戚的,結果剛到結果就被抓來了宮裡。
此刻她站在一台紡織機前,雙手輕輕撫摸著機器的木質框架,眼中泛起了淚光。
她明白了。
她終於明白了。
皇后娘娘哪裡是把她們抓來奴役的?
分明是要教她們學會這門手藝!
女子在這世道生存,本就艱難。
在家從父,出嫁從夫,夫死從子,一輩子都是別人的附屬品,從來沒有真正為自己活過。
可如果有一門手藝傍身,那就不一樣了。
會紡紗,會織布,走到哪裡都能憑自己的雙手吃飯。
無論在娘家還是在婆家,抑或是自己一個人過,日子都能好過許多。
可娘娘為什麼不明說呢?為什麼要用「強征」這種方式呢?
她想了想,很快也明白了。
如果娘娘明說是教手藝,那些世家大族會怎麼做?
他們怎麼可能允許普通百姓掌握這些技藝?
他們會百般阻撓,會以「有傷風化」、「擾亂市場」之類的名義上書朝廷,會動用一切手段打壓這些新技術的傳播。
因為世家大族壟斷了紡織業,靠的就是先進的生產工具和技術壁壘。
如果這些技術流落到民間,他們的壟斷就會被打破,他們的利益就會受損。
所以娘娘只能用這種方式。
強征、威嚇、打罵,把一件好事包裝成一件惡行,讓所有人都以為她在作惡,以為她在殘害百姓。
實際上,她在做的是天大的好事。
她在把足以改變無數人命運的技術,用一種最粗暴、最直接、最不容拒絕的方式,塞到這些女子手裡。
「娘娘……」
她低聲喃喃,眼中的怨恨早已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激和愧疚。
「是我誤會您了,我……我該死,我一定要努力學會,不辜負娘娘的一片苦心。」
其他女子也漸漸反應過來了。
她們看著那些精密的紡織機,看著圖冊上詳細的說明,看著旁邊備好的材料和工具,哪裡還不明白皇后娘娘的真正用意?
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拉了拉秀娘的袖子:「姐姐,皇后娘娘是好人,對不對?」
秀娘摸了摸她的頭,眼眶紅紅的:「對。娘娘是天底下最好的人,咱們一定要好好學,不能讓娘娘失望。」
裴沅隔三差五來看,總覺得這些女子的怨氣還不夠深,於是變本加厲的折騰。
來了幾次之後,她發現情況更不對勁了。
這些女子看她的眼神,怎麼越來越……
崇敬?感激?愛戴?不不不,肯定是她想多了。
一定是她們把恨意藏起來了。
畢竟她是皇后,她們不敢當面表現出來。
對,一定是這樣。
於是裴沅決定加大力度。
她要把她們的怨氣逼出來。
她把紡織機拆了,讓她們重新組裝。
組裝不上來,就打手心。
竹板子打在手上,啪啪作響,疼得人直抽氣。
可這些女子咬著牙,一聲不吭,硬是把機器裝了回去。
一次不行兩次,兩次不行三次,打腫了手心也不哭,裝好了機器反而笑了。
她又讓她們背紡織機的參數和原理。
梭口角度、經線張力、緯線密度、轉速配比……
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術語,背不上來,還是打手心。
這些女子中有許多是不識字的,讓她們背這些無異於為難人。
可她們硬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認,一句話一句話地背。
不識字就互相教,白天學操作,晚上學認字。
短短半個月,大部分人都能把那本厚厚的圖冊倒背如流。
她們明白,娘娘這哪裡是懲罰,這分明是在用一種極端的方式,逼她們儘快掌握這門足以改變命運的神技!
娘娘是怕她們偷懶,怕她們學不精啊!
「娘娘哪裡是什麼壞人,她分明是活菩薩!」
一個女孩揉著被打疼的手心,眼裡卻含著淚光。
「我娘要是會這個,就不會為了養活我,把她自己賣掉了……」
「是啊,宮裡好吃好喝供著咱們,教咱們手藝,咱們可不能辜負了娘娘的一片苦心!」
裴沅以為這些女子是被逼著織布,卻不知道她們現在學的有多如饑似渴。
第一批千人還未出宮,裴沅很快又下旨強征了第二批、第三批女子入宮!
這一下,民間對此更加不滿。
哪有這麼頻繁強征宮女的?
而且只征年輕女子?
皇后到底要幹什麼?
難道真如民間傳聞的那樣,皇后在用女子的血來洗澡?
為了折騰新來的女子,裴沅又翻出了系統獎勵的一堆《基礎醫學概要》、《外傷處理手冊》、《婦人方》等醫書,讓她們背誦。
這些女子大多不識字,讓她們背天書一樣的醫書,簡直是非人的折磨。
背不出,自然又是打手心。
裴沅覺得自己簡直喪心病狂,但為了劇情,她忍了。
偶爾裴沅良心發現,會叫太醫去給這些女子指導一下,畢竟很多字……
怎麼說呢,別說這些女子不認識了,她都不認識。
只有那些學醫的能看懂。
人家字都不認識,你讓人家背,這不是強人所難嗎?
太醫們起初極不情願,覺得給一群民女講解醫術,是對他們專業的侮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