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竟,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。
趁他們落魄時拉一把,還怕他們不感激涕零?
等將來時機成熟,再趁機推舉一個明主出來,讓這個明主對他們感恩戴德,世家就能千秋萬代地享福了。
他們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。
可朱牧這一出,直接把他們的算盤砸了個稀巴爛。
世家家主們慌了。
他們去找裴崇訓。
畢竟在他們眼裡,裴崇訓一直是他們世家這邊在朝廷的人。
結果裴崇訓連個面都不露,直接稱病閉門謝客。
世家家主們面面相覷:「……?」
怎麼回事?
他們又在朝會狀告朱牧。
裴沅態度蠻橫:「朱牧是武將,本宮管不了他,你們要是有本事,自己去對付他。」
世家家主們:「……」
不是,這事不是你搞出來的嗎?
朱牧為什麼敢對世家下手?
不是因為你先開創了大梁朝殺世家家主的先河嗎?不然朱牧哪裡來的膽子?
現在你說你管不了??
這叫什麼事?
世家家主們這才後知後覺到了不太對勁。
裴沅把謝雲州等人貶了,看似是幫了他們,可實際上呢?
謝雲州等人走了之後,裴沅轉頭就開始加征賦稅、亂搞一氣,把民心搞得一塌糊塗,逼得百姓暴動。
百姓一暴動,朱牧這個沈凌霄的舊部就站出來了,直接帶兵鎮壓世家家丁,暴力推進改革。
這踏馬……
怎麼感覺像是被下套了?
世家在這其中不僅沒有撈到好處,處境反而比之前更糟了。
外面的世界風起雲湧,裴沅在宮裡也沒閒著。
她的邏輯很簡單:男主在外面收攏人心,她在京城也不能懈怠,必須把妖后這個角色演到極致,把人心徹底推向對立面。
她要搞個大的。
很快,她一紙懿旨下去,再次震驚京城:
「著皇城兵馬司,於京城內外,徵召民女一千人,入宮服役,限期三日,不得有誤。」
不問背景,不查家庭,只要是年輕女子,看到了直接帶走。
命令一下,整個京城像被捅了的馬蜂窩。
「什麼?要強征女子入宮?」
「皇后這是要幹什麼?宮裡用得了這麼多人伺候嗎?」
「你們懂什麼,那些女子進宮哪裡是伺候人的,分明是另有用途!」
官兵們挨家挨戶地搜,見到年輕女子就拉上車,不管人家願不願意。
母親的哭喊、父親的哀求、女子們的尖叫、孩子們的啼哭,混成一片人間慘劇。
「求求你們,放過我女兒吧!她才十四歲啊!她弟弟才三歲,離不了姐姐啊!你們把她帶走,我們這一家子可怎麼活啊!」
「你們憑什麼抓人?還有沒有王法了?我女兒又沒犯法,你們憑什麼把她抓走?」
「王法?呵呵,皇后娘娘的話就是王法!有意見,找娘娘說去!我們也是奉命行事,別讓我們為難!」
「妖后!不得好死的妖后!你會有報應的!老天爺不會放過你的!」
那些被拉上車的女子,哭得撕心裂肺,拼命掙扎。
這樣的場景,在京城的各個角落同時上演著。
四方館裡的世家家主們雖然被限制了人身自由,但並沒有被完全隔絕消息。
他們通過各種隱秘的渠道,第一時間就得知了這個消息。
這些人精們立刻就嗅到了機會的味道。
他們不遺餘力地散播著最惡毒的謠言,添油加醋,繪聲繪色,恨不得把裴沅說成是千年難遇的妖怪轉世。
「那些女子進宮是給她試藥的!你們沒聽說嗎?皇后在練什麼邪功,要用年輕女子的血來永葆青春!」
「那些女子進了宮就別想出來了!」
「我有個親戚在宮裡當差,親眼看見的,那些女子被抽乾了血,死得可慘了!」
謠言傳得有聲有色。
那些被強征女子的家人,本就因為女兒被帶走而憤怒擔憂,聽到這些謠言後更是心急如焚。
有人到官府去鬧,有人跪在宮門外哭求,有人甚至試圖衝進宮去找女兒。
一時間,京城內外,哭聲震天,罵聲載道。
而宮裡,一千名驚魂未定的年輕女子被安置在幾處偏殿裡。
第二天一早,她們便被驅趕到了幾座臨時改造過的大殿裡。
殿中沒有想像中的刑具和凶神惡煞的嬤嬤,反而擺滿了一台台她們從未見過的、結構複雜的木製機器。
裴沅親自到場,她依舊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,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,開口:
「從今天起,你們就在這裡給本宮幹活,看到這些機器了嗎?你們要學會用它織布,沒日沒夜地織,本宮什麼時候高興了,什麼時候放你們出去,誰要是偷懶,或者學不會……」
她頓了頓,冷哼一聲,「本宮就把她扔進掖庭獄。」
眾女嚇得大氣都不敢出。
一個膽子稍大的女子,實在忍不住,帶著哭腔質問道:
「你……你憑什麼這麼對我們?我們也是良家女子,有父母兄弟!外面都說……都說你是賢后,是好人,你為什麼要這樣折磨你的子民?」
賢后?好人?
裴沅眉頭微皺,看向身旁的青黛。
青黛心裡咯噔一下,生怕娘娘知道自己匯報的那些「民怨」都是她為了哄娘娘開心而編造的,連忙站出來,厲聲呵斥道:
「大膽刁民!皇后娘娘讓你做什麼,你就做什麼!不許拍馬屁!我們娘娘不吃這一套!」
裴沅恍然大悟。
哦,原來是想拍我馬屁,讓我放了她們。
哼,我最不吃這一套。
她不再多言,拂袖而去。
很快,那些女子戰戰兢兢地開始接觸那些機器後,不過恐懼漸漸被驚奇取代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?」
「紡紗機!可是比咱們家裡的紡車複雜多了!」
「你們看這個梭子,怎麼會自己飛?太快了!」
「這台織布機也太厲害了!一個人能頂十個人!」
她們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她們中很多人,本來就是以紡織為生的。
有的在家紡紗,有的在織坊做工,對紡織工具再熟悉不過。
一眼就能看出這些機器的價值——效率,遠遠超過她們見過的任何紡織工具。
如果她們家家戶戶都能有一台這樣的紡織機,那該多好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