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青黛姑娘！」
他在馬上抱拳，聲音洪亮而堅定，「煩請你回去告訴皇后娘娘，臣沈凌霄，此行定不負娘娘所託！一年之內，臣要讓北疆的每一片土地都種上棉花！三年之內，臣要讓大梁的每一個百姓都能穿上棉衣！此後大梁，再無凍死之人！」
說完，他猛揮馬鞭，策馬而去。
馬蹄揚起塵土，在秋日的陽光下飛揚，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。
謝雲州也翻身上馬，向京城方向深深一拜：「娘娘保重，臣去了！」
然後調轉馬頭，疾馳而去。
董斐期、晏悟商、霍墉、顧清懷、崔思遠……
一個接一個，紛紛上馬，向京城方向叩首告別，然後各自奔向自己的貶謫之地。
他們的臉上，再也沒有了方才的絕望與悲涼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堅定，是希望，是熊熊燃燒的鬥志。
裴沅貶了謝雲州等人後，朝政徹底落入了裴崇訓和朝中世家手中。
新政，瞬間停擺。
青黛每天都在跟裴沅「匯報」外面的情況。
土地清丈半途而廢、賦稅改革恢復舊制、吏治考核形同虛設……
那些被罷黜的貪官污吏，一個個官復原職，變本加厲地搜刮民脂民膏。
不過半月，天下便亂象叢生。
百姓們好不容易盼來的田地被奪走，賦稅再次加重，街頭巷尾漸漸出現了餓殍。
「什麼皇后娘娘，根本就是妖后！聽信奸相，殘害忠良，廢了新政！」
「謝大人他們多好的官啊，為我們百姓做主，結果被貶去邊疆！這世道，好人沒好報啊！」
「這日子沒法過了！還不如回到以前！」
流言蜚語傳遍京城大街小巷，百姓對裴沅的感激蕩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恨意。
民心盡失，朝政混亂。
妖后之名，徹底坐實。
裴沅聽到青黛轉述的這些罵聲，不但不惱，反而心裡美滋滋的。
對，就是這樣！
罵我！恨我！
她甚至還想再添把火。
「傳本宮旨意，從即日起，加征三成賦稅，以充國庫！」
這道旨意一下，民間徹底炸了鍋。
「加征賦稅？還讓不讓人活了？！」
「妖后！真是妖后！」
「老天爺啊，你睜開眼睛看看吧，這樣的妖后，為什麼不收了她？！」
可罵歸罵，稅還是得交。
不交？派兵鎮壓。
殺一儆百，看誰還敢鬧事。
裴沅的昏庸行徑，一天比一天過分。
可奇怪的是，無論她怎麼折騰，朝中總有一些人還在堅持。
比如薛守正。
這位三朝元老，歷經風雨，見過太多興衰。
他本以為裴沅是中興之主，是能帶領大梁走出困境的明君，可沒想到……
「皇后娘娘！」
薛守正跌跌撞撞闖進坤寧宮，跪地痛哭。
「求您收回成命，召回謝大人、沈將軍等人，重啟新政以安民心啊！」
「民間百姓已經開始暴動，世家家丁鎮壓，死傷無數，再這樣下去，大梁就要亡了！」
裴沅心中暗爽，臉上卻裝出蠻橫無理的樣子：
「暴動？敢反抗朝廷，直接派兵鎮壓！殺一儆百，看誰還敢鬧事！」
薛守正渾身一顫，難以置信地看著簾後的裴沅：
「娘娘……您怎能如此冷血？那些都是您的子民啊！謝大人他們為百姓嘔心瀝血，您卻將他們貶謫，如今百姓受難，您竟還要殺戮！」
「臣……臣對娘娘太失望了！」
說完，他磕了三個響頭，起身就要離去。
裴沅看著他的背影，心中狂喜。
來了！
忠臣棄官，民心盡失。
男主上位的時機到了！
薛守正的離開，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動。
可更大的震動，還在後面。
民間的百姓暴動愈演愈烈，世家家丁鎮壓不住，局勢漸漸失控。
朱牧站了出來。
他是沈凌霄的舊部，一直留在京城負責聯絡。
他本不想過早暴露，可看到百姓受苦，實在忍不住了。
「皇后娘娘！」
朱牧單膝跪地，神色焦急。
「民間百姓暴動，世家與百姓衝突加劇，再不下令安撫，必成大亂！」
裴沅挑眉：「亂就亂，跟本宮有什麼關係？」
朱牧一愣，隨即怒道：「娘娘！您是大梁皇后，怎能說出這種話！」
「世家是本宮的人，百姓敢反抗，就是反抗本宮，殺了又如何？」
裴沅漫不經心地說，「你要是沒事，就退下吧，本宮還要休息。」
朱牧握緊拳頭，深吸一口氣。
他看明白了，皇后已經徹底昏庸，根本不會管百姓死活。
既然這樣，那他只能……
「臣，得罪了！」
朱牧猛地站起身，大步走出殿外。
「傳我命令，立刻前往各地，鎮壓世家家丁，安撫百姓，恢復新政細則！誰敢阻撓，格殺勿論！」
「另外，派人快馬加鞭前往北疆，請沈將軍回京主持大局！」
他的聲音洪亮，傳遍了整個議政殿。
裴沅「大怒」：「你敢違抗本宮旨意，私自調兵，你是想造反嗎？」
朱牧轉身，單膝跪地，語氣堅定：「臣不是造反，臣是為了大梁社稷，為了天下百姓！若娘娘要治罪，臣甘願領死，但新政必須重啟，百姓必須安撫！」
說完，他起身離去，根本不理會裴沅的「怒吼」。
裴沅在簾後差點笑出聲。
完美！
男主的頭號大將公然抗旨，起兵維穩，造反實錘！
就等他收攏民心，整合勢力，一舉推翻大梁！
她就能功成身退了！
朱牧說干就干，絲毫不含糊。
他本來就是武將出身，行事風格跟謝雲州那種文官截然不同。
謝雲州做事講究規矩法度，一條一條地改，一步一步地推，遇到阻力就講道理、搬律法，用制度去壓。
朱牧不一樣。
他是帶著軍隊直接上的。
管你什麼世家，管你什麼背景，你敢跟新政對著幹，直接先拿你開刀。
不交稅的？抄家。
阻撓清丈的？下獄。
勾結官吏欺壓百姓的？殺。
簡單粗暴，雷厲風行。
謝雲州的新政細則被他重新翻了出來，一條一條地恢復執行。
而那些世家大族，則徹底懵了。
他們原本以為，裴沅把謝雲州等人貶了新政自然就廢了，一切都會回到從前的老路上。
他們甚至已經開始暗中跟家族通信，讓家族去拉攏那些被貶的官員，想趁他們落魄時伸出援手，雪中送炭。
畢竟，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