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這樣,才能瞞過世家的耳目,才能讓他們放鬆警惕,才能讓他順理成章地去北疆種棉花!
沈凌霄的眼眶濕潤了,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滾落。
娘娘為了天下百姓,為了大梁江山,竟然費了這麼多心思!
她一個人扛著妖后的罵名,被天下人唾罵,被忠臣誤解,被世家嘲笑……
可她依然咬著牙,一步一步推行她的計劃!
這樣的皇后,哪裡是妖后?
分明是聖人!
沈凌霄沉浸在手稿中不能自拔時,其他人也紛紛從箱子裡找到了適合自己貶謫地的那份手稿。
董斐期拿到了一份關於新作物種植的手稿。
他翻開一看,眼睛頓時瞪得溜圓。
紅薯、玉米……
又是他從沒見過的作物,詳細記錄著種植方法、生長周期、產量預估。
手稿上說,紅薯和玉米都是高產糧食,對土壤要求不高,耐旱耐瘠薄,就算是最差的荒地也能種。
而且產量驚人。
紅薯畝產可達兩三千斤,玉米畝產可達四五百斤。
兩三千斤!
董斐期的呼吸都急促了。
這是和土豆一樣高產的糧食啊!
甚至上面連這些東西怎麼吃,都有詳細說明。
最神奇的是四季稻,一年可以種兩季甚至三季!
他以前想都不敢想!
手稿的最後,裴沅寫道:
「種子皆在莊子上倉庫,可自取,若這幾種作物能在民間推廣種植,大梁百姓再無饑荒之憂。」
董斐期捧著這份手稿,雙手顫抖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。
他想起自己在朝堂上對皇后的失望,想起自己心中的怨懟,恨不得扇自己幾個耳光。
娘娘是什麼人?
是能夠拿出土豆、拿出無數利國利民之策的聖人!
他怎麼能懷疑娘娘?
謝雲州拿到的是關於「鐵礦勘探、開採與精煉」的全套技術。
手稿上詳細記錄了如何尋找鐵礦,如何開採,如何冶煉。
其中最讓他震驚的,是冶鐵高爐的改進圖紙和「灌鋼法」的詳細步驟。
按照手稿上的方法,可以煉出來比鐵更加堅硬的一種東西——鋼。
手稿的最後,裴沅寫道:
「鋼鐵乃國家之筋骨,有了好鋼,可造更好的農具、更好的兵器、更好的船隻……」
而他這次被貶去的地方,鐵礦資源十分豐富,地圖上裴沅已經為他標記好了幾個還沒有被發現的鐵礦位置。
謝雲州捧著這份手稿,眼眶紅了。
霍墉拿到的,是活字印刷術和新型造紙術的完整工藝。
從膠泥制字到排版印刷,從原料處理到紙張成型,無不詳盡。
手稿上說,用這種方法,印刷效率可以提高几十倍,成本可以降低到原來的十分之一。
手稿的最後,裴沅寫道:
「知識不在少數人手中,而在天下人心中,有了便宜的書籍,更多的寒門子弟能讀書識字,女子也能讀書識字,世家的知識壟斷將不攻自破。」
霍墉捧著這份手稿,眼淚流了下來。
顧清懷拿到的手稿上,赫然是一幅地圖,標註著他被貶的某地蘊藏著豐富的煤礦。
手稿上還附有露天煤礦的開採方法,以及將石炭與黃泥混合製成蜂窩煤以節約燃料的民間適用技術。
手稿上寫道:
「煤炭可燒火取暖,可煉鐵煉鋼,若能推廣蜂窩煤,百姓冬日再無凍餒之憂,亦能減少砍伐林木,保護水土。」
顧清懷捧著這份手稿,淚水模糊了雙眼。
崔思遠的手稿上,則是一種名為淋鹽法的簡易高效的食鹽提純技術。
步驟簡單,不需要複雜設備,卻能大幅去除粗鹽中的雜質和毒性,產出雪白精細的精鹽。
而且手稿上還標註了幾個存在鹽礦的地點,甚至連開採方法都寫得一清二楚。
他的手開始顫抖。
如果這種提純方法能夠推廣開來,如果那些鹽礦能夠順利開採……
那大梁的鹽將不再依賴胥國!
那百姓就能吃上便宜的好鹽!
世家的鹽鐵壟斷,將不攻自破!
「原來……原來娘娘是讓我去搞鹽……」
有了鹽,大梁就不會再受胥國掣肘了。
他喃喃自語,眼眶漸漸濕潤。
難怪娘娘在胥國使者面前那樣硬氣!
每一個人,都得到了一份與自己貶謫之地息息相關,足以改變一方民生、甚至影響天下格局的神技。
長亭里,一群方才還心若死灰的罪臣,此刻個個眼眶泛紅,激動得難以自已。
他們終於明白了皇后娘娘的良苦用心。
所謂的貶謫,所謂的流放,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大戲!
娘娘把他們派往大梁各地,不是懲罰他們,而是讓他們去各地布局,去打破世家的壟斷,去為百姓謀福祉!
而娘娘自己,則留在京城,和世家周旋,承受天下人的唾罵,為他們爭取時間和空間!
「娘娘……」
謝雲州捧著手中的手稿,雙腿一軟,跪在地上。
「您沒有讓臣失望啊!!」
他想起自己昨日在朝堂上的失望,想起自己心中對娘娘的怨懟,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幾個耳光。
他怎麼能懷疑娘娘?
他有什麼資格懷疑娘娘?
「謝大人,別這樣。」
董斐期扶住他,自己的眼眶也紅了。
「娘娘用心良苦,我們要做的,不是在這裡自責,而是完成娘娘交代的任務,讓娘娘的苦心沒有白費。」
「對!」
霍墉握緊拳頭,眼中滿是堅定。
「我們要讓那些世家看看,娘娘不是他們能算計的!大梁的天,塌不了!」
顧清懷抹去眼角的淚水,鄭重其事地將手稿收入懷中,貼身放好。
「各位大人,我們在此分別,各自上路,但我相信,用不了多久,我們就會重新聚首,到那時候,大梁一定已經變了模樣。」
「說得好!」
晏悟商難得開口,聲音中帶著幾分激動。
「娘娘在京城為我們遮風擋雨,我們若連這點任務都完不成,有何面目再見娘娘?」
沈凌霄深深吸了一口氣,將手稿小心翼翼收入懷中,然後翻身上馬。
他端坐馬上,英姿勃發,與方才那個失魂落魄的罪臣判若兩人。
「青黛姑娘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