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,雙方又吵了起來。
「夠了。」
簾後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,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。
裴沅從簾後走了出來。
她今天沒有提劍,只是穿著一身常服,長發隨意挽著,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貴婦人。
可滿朝文武沒有人敢小看她。
所有人都知道,這個女人,比他們加在一起都要狠。
「安遠侯,」裴沅看向他,「你覺得沈凌霄該當何罪?」
安遠侯被她的目光一掃,心裡咯噔了一下,但還是硬著頭皮說:「按律,當斬。」
「斬?」裴沅笑了一下,「安遠侯,北疆大軍壓境的時候,你在哪兒?你在吵著要割地求和,沈凌霄領兵打仗的時候,你在哪兒?你在朝堂上縮著脖子裝死,現在人家打贏了,你跳出來說要斬他?老東西怪不要臉的啊。」
被裴沅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罵不要臉,安遠侯的臉漲成了豬肝色:「娘娘,臣、臣也是為了朝廷法度……」
「法度?」裴沅打斷他,「本宮就是法度。」
盧墨見裴沅懟了安遠侯,趁機說道:「娘娘,沈將軍此次立下不世之功,若不加封,恐寒了將士們的心啊!」
裴沅:「那依盧大人之見,該如何加封?」
盧墨想了想,說:「臣以為,可封沈將軍為柱國大將軍,官復原職……」
盧墨還沒說完,安遠侯又跳了出來:「不可!沈凌霄是戴罪之身,就算有功,也不能賞得太重,否則以後人人都學他,無詔調兵,然後等著朝廷賞賜,那還得了?」
「安遠侯,你……」
兩邊又要吵起來。
裴沅擺了擺手,示意他們安靜。
「諸位說得都有道理,傳旨!」
安遠侯心中暗喜,以為裴沅還是要收拾瀋凌霄。
這個沈凌霄不識抬舉,老是跟他們世家對著幹。
這次,正好借著這個機會讓沈凌霄對皇后失望,然後他們世家再出手,給他一點甜頭,把他拉到他們世家的陣營來,做他們世家的馬前卒。
結果裴沅卻說:
「沈凌霄擊退北疆,保家衛國,功勞甚大,封為北疆王,世襲罔替,北疆即為他的封地,另賜糧草十萬石,兵器五千套,絹帛五千匹,以資嘉獎。」
此言一出,滿殿譁然。
「北疆王?!」
「異性王?!」
「世襲罔替?整個北疆都是他的封地?!」
「娘娘不可啊!」
安遠侯第一個跪了下來,聲音都在發抖:
「娘娘,大梁除了開國那會兒,從未有過封異性王的先例!您不能開這個口子啊!」
「是啊娘娘,」平津伯也跪了,「異性王權力太大,萬一他擁兵自重,日後必成大患!」
「娘娘三思!」
「臣等懇請娘娘收回成命!」
呼啦啦跪了一地,全是世家權貴。
瑪德,當初他們鼎力支持大梁開國皇帝見過,談來談去,最高也就只得到一個侯爺的位置,大梁連個國公之位都不給他們。
現在倒好,居然要封沈凌霄為王?
憑什麼?一個草根憑什麼輕輕鬆鬆凌駕於他們世家之上?
而且……
他們怕啊。
沈凌霄本來就不好對付,現在封了王,有了封地,有了兵權,以後還不得把他們這些世家往死里整?
裴沅看著跪了一地的大臣,心裡那個爽啊。
對,就是這樣!反對得越激烈越好!
她就是要封沈凌霄為王,就是要給他兵權,就是要讓他擁兵自重!
最好明天就造反!
但她嘴上說的是:「本宮相信沈將軍的忠心。」
「忠心?」安遠侯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,「娘娘,人心難測!今天他忠心,明天呢?後天呢?手握重兵,又有封地,誰能保證他不反?」
「本宮意已決,誰再反對,斬。」
輕飄飄一句話,所有人都不敢吭聲了。
裴崇訓站在隊列里,眉頭緊皺。
他倒不是心疼沈凌霄封王,他是想不明白女兒為什麼要給沈凌霄這麼大的權力。
北疆王,世襲罔替,整個北疆都是他的封地。
這不就等於把半個大梁送給沈凌霄了嗎?
萬一沈凌霄真的造反,誰能擋得住?
但裴沅決定已經做下了,他哪能跟女兒唱反調?
所以裴崇訓也保持沉默了。
封王的問題沒人反對了,但賞賜……
「國庫沒錢了啊!」戶部侍郎哭喪著臉說道,「娘娘,國庫早就空了,哪裡還有錢買糧草兵器?哪裡還有錢賞賜北疆王?」
大殿再次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看著裴沅。
「國庫沒錢了?」
她重複了一遍,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。
「那簡單。」
裴沅心想:隨便殺一個大臣,不就有錢了?
裴沅目光透過帘子掃著這些大臣。
「你。」
她指著一個大臣。
那大臣是世家蔭庇舉薦進朝廷做官的,什麼本事也沒有,撈錢倒是一流,裴沅知道他家裡富得流油。
因為沈凌霄當皇帝後,也把他給抄家了。
剛才他也叫的挺凶的。
此時被裴沅點名,他頓時臉色慘白,嘴唇哆嗦著:「娘……娘娘……」
裴沅:,「本宮看你很閒啊,來,到帘子後面來,本宮有話跟你說。」
那大臣渾身一僵。
到帘子後面?
皇后娘娘要跟他說什麼?
他下意識地想拒絕。
「怎麼?本宮的話不好使?」
那大臣渾身顫抖,一步一步走向帘子後面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滿朝文武屏住呼吸,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紗簾後面。
安靜。
死一般的安靜。
然後……
「啊——!」
一聲慘叫,短促而悽厲,像是被人掐斷了喉嚨。
隨後,鮮血從帘子下面淌出來,在金磚上匯成一灘暗紅。
裴沅從帘子後面走出來,提著還在滴血的劍,面無表情。
「這逆賊竟敢對本宮不敬,已就地正法!」
她頓了頓,向外喊道:「讓兵馬司裴大人去這逆賊府上抄家,現在就去!」
裴璋現在的執行力已經今非昔比了,帶著兵馬司的人,不到兩個時辰就把那大臣的抄了個底朝天。
金銀珠寶、古玩字畫、地契房契,一箱一箱地往外搬,從府門口一直排到宮門口。
清點結果出來的時候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