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麼棉花？
她看著沈凌霄手中那件厚厚的棉衣，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。
不是，男主還真安安心心在北疆種棉花？？？
他不應該整天想著造反嗎？
裴沅忽然想到了什麼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自己莊子上倉庫里的那十萬斤棉花種子，不會是被男主給找到了吧？
他提前就把那批種子給偷走了？
如果真是這樣……
裴沅一點都不生氣。
男主幹得好。
她甚至在心裡為沈凌霄豎起了大拇指。
這批棉花種子在她手裡放著也是放著，遲早要給男主的。
現在男主自己找到了，還省得她費心。
而且，高產棉花這種利國利民的好東西，一旦推廣開來，必定會讓男主在民間聲望大漲。
百姓們會感激他、愛戴他、擁護他，將他奉為明主。
裴沅忽然想到了一個絕佳的主意。
她完全可以把系統獎勵的那些東西，提前給男主，讓男主拿著這些東西去收割聲望。
至於男主偷東西？
偷什麼偷？
他這是為自己偷嗎？他這是為天下百姓偷的。
帝王之路，不擇手段沒下限一點，完全不影響。
裴沅正在心裡盤算著，就聽沈凌霄繼續說道：
「娘娘，臣在北疆便聽聞，娘娘發明了高效紡織機，又培訓了無數擅長紡織的女子，臣當時便想，這定然是娘娘在為棉花的推廣做準備，娘娘真乃神機妙算，走一步，看三步，臣欽佩之至！」
裴沅：「……？」
沈凌霄到底在說什麼鬼話？
她什麼時候培訓了紡織女子？那不是抓她們進宮來干苦力嗎？
為了降低自己這個妖后的防備心，一回來就先把馬屁安排上？
男主真是太謹慎了！
「現如今，新型織布機幾乎村村都有，臣建議向有紡織機的家庭售賣棉花，每家每戶限兩斤，沒有紡織機的家庭可以買朝廷制好的成衣，這樣一來，今年冬天，大梁的百姓人人都能穿上棉衣了！再也不會有人凍死了！」
沈凌霄抬起頭，眼中滿是敬佩之色。
他在北疆時就聽說了紡織機的事，只感覺裴沅真的是深謀遠慮。
貶謫大臣也好，推廣棉花也罷，發明紡織機也好，樁樁件件，環環相扣，每一步都踩在點上。
這等遠見卓識，這等胸懷氣度，豈是尋常人能比的？
「等一下，北疆王，你聽我說……」
裴沅想打斷他。
「娘娘，您不用說了，臣都明白。」
沈凌霄打斷了她的話，語氣誠懇而堅定。
裴沅：「……」
你明白什麼了你明白？我都不明白我自己在幹什麼，你明白什麼？
沈凌霄接著說道：「今年棉花產量有限，但臣已計算過，足以讓大梁朝的百姓每戶都有一件棉衣，待明年留種擴種，整個大梁的百姓，都將能穿上棉衣，蓋上棉被！大梁此後，再無寒冬！」
他的聲音鏗鏘有力，在大殿中久久迴蕩。
滿朝文武，哪怕是那些對沈凌霄看不順眼的，此刻也不得不承認，這確實是利國利民的天大好事。
然而，那些被「請」來旁聽的世家家主們，眼睛卻亮了起來。
他們可不管什麼百姓冷暖、朝廷體面，他們只看到了這棉花背後巨大的利潤。
一件上好的棉衣，在他們看來，賣個幾兩銀子都是便宜的。
大梁有幾千萬人口，這得是多大的市場？多大的利潤？
安遠侯仗著膽子，試探著開口了。
「沈將軍，這棉花既然是朝廷之物，理應由朝廷統一調度，交由各大商號……哦不，是交由可靠之人經營售賣，如此，才能為朝廷廣開財源，售價嘛，自然也不能太低，否則豈不有損朝廷體面？」
他賠著笑臉，低聲對沈凌霄說道：
「沈將軍，不如我們合作？我們世家有遍布全國的商鋪，有成熟的銷售渠道，有豐富的人脈資源，只要你願意跟我們合作，利潤共享，保准你賺得盆滿缽滿！」
安遠侯話音剛落，其他世家家主也紛紛附和。
「是啊沈將軍，安遠侯說得有道理！這麼好的東西，要是隨隨便便就賣了，豈不是暴殄天物？」
「我們世家願意為朝廷分憂，沈將軍放心，有我們操持，這棉花的生意一定能做成天下最大的買賣！」
在他們看來，沈凌霄不過是一個草根出身的莽夫，空有一身蠻力，哪裡懂得做生意？
面對他們這些百年世家的橄欖枝，他定然會欣喜若狂、受寵若驚地答應。
然而，沈凌霄只是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，那目光中帶著幾分冷意。
「不用了。」
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。
「棉衣的生產和售賣，由我親自督辦。」
「什麼？」安遠侯一愣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「你親自督辦？你知道怎麼賣東西嗎？」
「知道。」沈凌霄說，「成衣十文錢一件，棉花五文錢一斤。」
「成衣十文錢？！」
「棉花五文錢？」
世家家主們徹底炸了。
安遠侯的聲音都變了調：「你瘋了？！棉衣至少也要賣幾兩銀子一件，十文錢？這……這簡直是暴殄天物！這麼好的東西，和送給那些泥腿子有什麼區別？」
「就是！你這是糟蹋好東西！糟蹋朝廷的心血！」
另一個世家家主氣得鬍子都在發抖。
「不行！絕對不行！棉花是朝廷種出來的，自然要利用這些棉花為國庫創收才對！賣這麼便宜，國庫怎麼辦？朝廷的體面怎麼辦？」
世家家主們七嘴八舌，群情激奮。
沈凌霄心中冷笑。
為國庫創收？
你們是想為自己撈錢吧？
這些世家，本性如此，什麼都想壟斷在自己手裡，把好東西變成只有世家才用得起的奢侈品。
糧食、鹽鐵、布帛，哪一樣不是被他們壟斷了？哪一樣不是被他們炒成了天價？
想得美！
這棉花種子是娘娘千辛萬苦才尋來的，他斷然不會讓棉花被世家壟斷，變成他們斂財的工具。
「皇后娘娘，」沈凌霄轉向簾後，抱拳道。
「臣以為，棉花和棉衣這等關係民生之物，絕不能弄來牟利，而是低價售賣，讓每個百姓都買得起，這樣才能體現朝廷愛民之心，才能讓百姓感念皇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