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懷從隨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,托在掌心裡。
那東西圓圓的,像一個小餅,上面布滿了孔洞。
「這是什麼?」有人問。
「蜂窩煤。」
顧清懷的聲音里滿是自豪。
「臣將煤炭粉碎,與黃泥混合,壓製成型,中間打上孔洞,此物易燃、耐燒、煙少,極為節省煤炭。今年冬天,大梁百姓靠著這蜂窩煤,將再無一人凍死!」
大殿裡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被這個消息震住了。
裴沅坐在帘子後面,看著顧清懷那張黝黑的臉,心裡那叫一個激動。
這就是天選能臣嗎?
壓根兒不需要她指點,就能自己找到煤礦,研究出這個時代最先進可行的採掘方法。
看來她那些手稿,根本不用拿出來了。
果然古人的智慧,是不容小覷的。
顧清懷正要開口說多虧了娘娘的手稿……
沒有這些手稿,他怎麼可能在短短一年內取得這麼大的成果?
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,世家那邊已經炸了。
「不可能!這不可能!」
安遠侯臉色慘白,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黔州那種窮鄉僻壤,怎麼可能有煤礦?還是十八處?顧清懷,你別是在糊弄娘娘!」
前一刻他們還拿著煤炭拿捏裴沅,後一刻,顧清懷就帶來了發現十八個煤礦的消息?
不,這肯定不是真的,是裴沅的計謀。
是想要引發他們世家的慌亂,然後把煤炭給交出來。
對,一定是這樣!
安遠侯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:「娘娘,此事事關重大,臣以為應該派人去核實一下!」
連他們世家都沒有發現黔州有煤礦,顧清懷是怎麼發現的?
其他世家也紛紛附和。
「對!應該核實!」
「顧清懷,你該不會是欺君吧?」
顧清懷看了他們一眼,笑了。
「各位大人若是懷疑,盡可以派人去黔州查看,臣在黔州發現的所有煤礦,都已經做了詳細的登記和標註,一文一物,皆有據可查。」
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,雙手呈上:「這是臣在黔州一年來所做的工作記錄,請娘娘過目。」
太監接過冊子,送到帘子後面。
裴沅翻開冊子,一頁一頁地看。
冊子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顧清懷在黔州一年來的工作:煤礦的位置、規模、煤質、開採方法、產量預估……
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,還有地圖標註,一目了然。
裴沅看完了,合上冊子,心裡再一次感嘆沈凌霄真的是天選之子啊,身邊全是能人。
世家們的心,徹底沉了下去。
直到這一刻,他們才明白過來。
裴沅故意把顧清懷貶去黔州,不是為了懲罰他,而是為了讓顧清懷去黔州尋找煤礦,以此打破他們世家的壟斷。
黔州那個地方,山高路遠,貧瘠荒蕪,世家根本不會注意到那個地方。
裴沅就是利用這一點,讓顧清懷在世家眼皮子底下,悄悄完成了這個驚天大計。
她從一開始,就在布局。
她從一開始,就在準備釜底抽薪。
她根本沒有打算跟他們妥協。
該死,他們竟然上了當。
剛才剛才還一臉絕望的薛守正,激動的拉住了顧清懷的手。
「顧大人,此事保真嗎?」
顧清懷轉過身,正色道:「薛大人,若是不真,我怎敢上報?」
薛守正聽完,雙腿一軟,直接跪了下去。
緊接著,一個又一個大臣跪了下去。
「皇后娘娘英明!」
「皇后娘娘深謀遠慮,臣等愚鈍,先前竟敢質疑娘娘,實在該死!」
「娘娘恕罪!」
裴沅,「……?」
不是,跪我幹什麼?
煤礦不是顧清懷發現的嗎?顧清懷不是沈凌霄的人嗎?
這功勞再怎麼算也算不到我頭上啊。
哦,也對,現在好歹在朝會上,沈凌霄當然不能明目張胆地出來領功。
顧清懷也不能說這是沈凌霄的功勞,他要是敢這麼說,那就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沈凌霄在培植私人勢力。
朝臣更不可能去跪謝沈凌霄,那不成造反了嗎?
所以只能謝她了。
而且大家也不是真的想跪她,是怕她這個妖后,所以才對她這麼恭敬,她都懂。
安遠侯好不容易穩住了心神,深吸一口氣,又站了出來。
他不能就這麼認輸。
世家百年的基業,不能毀在他手裡。
於是,安遠侯硬著頭皮站出來。
「娘娘,臣以為,黔州的煤礦雖然發現了,但開採和管理也需要人手,臣願意為朝廷分憂,派人去黔州協助顧大人……」
薛守正等大臣聽到安遠侯這厚顏無恥的話,著急了。
煤礦怎麼能再落到世家的手裡?
然而顧清懷卻一點都不急,他相信,裴沅絕不會再讓煤礦落入世家的手裡,再讓世家搞壟斷。
果然,裴沅冷冰冰的拒絕了安遠侯的提議。
「不必了,黔州煤礦,交由顧清懷全權督辦。」
安遠侯急了:「娘娘,煤礦事關重大,豈能交給一個人全權督辦?這不合規矩!」
裴沅理都不理安遠侯。
「顧清懷,本宮給你先斬後奏的權利,誰敢胡亂插手,斬。」
顧清懷掌握了煤礦,就相當於沈凌霄的軍隊有了武器,不更方便沈凌霄造反嗎?
她怎麼可能讓世家破壞了她的好事?
安遠侯的臉徹底白了。
先斬後奏?
這……這豈不是說,顧清懷在黔州就是土皇帝?
誰敢動他的煤礦,他可以直接砍了?
這不就是把煤礦完全交給了顧清懷嗎?
「娘娘!」另一個世家家主站了出來,「煤礦之利,自古便是朝廷和世家共分的,娘娘如此行事,置我們這些世代經營煤礦的世家於何地?」
「對對對,煤礦事關重大,不能交給一個人全權督辦。」
「臣建議由朝廷和世家共同管理,方為穩妥。」
「娘娘,您要三思啊!」
裴沅陰冷冷的說:「你們不是已經把煤全部供給鎮南王了嗎?怎麼,現在又想要黔州的煤礦了?看來你們是真想幫鎮南王謀反了啊!」
這些世家,怎麼跟蒼蠅一樣,見到點肉就嗡嗡嗡?
她這個妖后還沒死呢,就急著來分贓?
那些世家家主聽到裴沅這話,簡直心驚肉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