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沅,「……?」
什麼叫負我所託?
關我什麼事?
你不是男主的人嗎?
哦,懂了,肯定又是猥瑣發育是吧?
裴沅沒放在心上,滿心都是自己即將功成,回家跟牌友匯合的快樂。
崔思遠站起身來,眼眶微紅,但脊背挺得筆直。
太監將早就準備好的鹽政使官服和印信端了上來,崔思遠雙手接過,鄭重其事地捧在胸前。
賀魯臉色鐵青,渾身發抖。
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他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這一定是假的,一定是大梁在演戲,一定是裴沅那個瘋女人找人從胥國買來的細鹽,然後謊稱是自己造的。
對,一定是這樣!
可……那雪白的鹽粒就在他手裡,那純淨的鹹味還在他舌尖上殘留,那清清楚楚的成本核算就在那張紙上。
這一切都是真的。
大梁真的掌握了製鹽技術。
大梁真的做出了比胥國更好的鹽。
大梁真的不需要胥國的鹽了。
「不,這不可能!這絕不可能,你們大梁、你們大梁一定是偷了我們的製鹽法!一定是派了細作去我們胥國偷的!」
賀魯越想越覺得就是如此,否則大梁怎麼可能突然就能做出這麼好的鹽了?
「想不到你們大梁泱泱大國,居然以細作之術竊取他國機密,你們……你們還要不要臉了?」
崔思遠轉過頭,看了他一眼。
「使者大人,你說我們大梁偷了你們的製鹽法?那好,請你們胥國也做出這般品質的鹽來,若是做得出,我們大梁甘願認罪,若是做不出,使者大人還是不要信口雌黃的好。」
賀魯被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他張了張嘴,想反駁,卻發現根本無從反駁。
他們的細鹽雖然比大梁以前的粗鹽好得多,但跟崔思遠拿出來的這些精鹽相比,還是有差距的。
更何況,胥國細鹽的成本,遠比崔思遠說的這個數字要高得多。
如果真的按成本價賣,胥國細鹽根本競爭不過大梁的精鹽。
胥國唯一依仗的,就是那獨門的製鹽技術。
現在大梁有了更好的技術,更低的成本,胥國的鹽還有什麼價值?胥國還有什麼資格在大梁面前耀武揚威?
那些城池,那些物資,那些土豆,那些綾羅綢緞……
什麼都不用給了。
大梁再也不需要胥國了。
不……
僅憑這一包鹽,不能信大梁!
這肯定是大梁的攻心之計!想要讓他自亂陣腳,慌亂之下答應低價把鹽賣給大梁。
賀魯又有自信了。
「你們大梁絕不可能造出此等鹽來!」
崔思遠的聲音帶著自豪。
「使者大人,大梁地大物博,人才輩出,區區製鹽之法,不過是時間問題,你們胥國能掌握的技術,大梁為什麼不能掌握?難道這世界上只有胥國的人聰明,大梁的人都是傻瓜?」
賀魯被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崔思遠讓人抬了更多的鹽上來。
一袋又一袋,一筐又一筐,白花花的精鹽堆在大殿上,像是堆了一座雪山。
「諸位大人,這些鹽,是我 這次帶回來的樣品,我在回來的路上,已經讓人在沿途的幾個州府試賣了一批,百姓們反響極好!」
賀魯看著那麼多的細鹽,終於徹底信了。
他臉色徹底灰敗。
大梁的官員們也徹底硬氣起來。
「使者大人還是請回吧!大梁不需要胥國的鹽了!」
「就是!你們胥國的鹽,大梁不要了!」
賀魯渾身發抖,他的腦子一片混亂,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。
完了,全完了。
胥國幾十年來賴以生存的鹽路貿易,完了。
胥國用來拿捏大梁的命脈,完了。
胥國攢下的金山銀山,完了。
他跌跌撞撞地回到驛館,連口茶都沒來得及喝,就對隨從吼道:「收拾東西!馬上走!立刻走!」
隨從們嚇了一跳,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
但看到賀魯那鐵青的臉色和發抖的手,誰也不敢多問,連忙開始收拾行李。
賀魯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。
他來的時候,以為自己勝券在握。
他走的時候,卻像一條喪家之犬。
他甚至不敢在大梁多待一刻。
因為他知道,那些世家的人很快就會來找他。
世家從胥國買了那麼多鹽,錢都給了,協議也簽了。
可現在,大梁有了更好的、更便宜的鹽,那些世家買的鹽,註定要砸在手裡了。
他們怎麼會善罷甘休?
他們一定會來找他,要他退錢,要他取消協議。
可他怎麼退?
空手回去,還要帶回去大梁從此再也不需要胥國鹽的消息,他定然會被問罪。
但如果帶著世家給的這些東西回去,好歹算勉強立功了。
「快點!再快點!」
他衝著隨從吼道,「一炷香之內,必須出發!」
隨從們手忙腳亂地加快了速度。
與此同時,議政殿裡的朝會也散了。
世家權貴們像霜打的茄子一般,垂頭喪氣地從殿中走出來。
安遠侯走在最前面,腳步虛浮。
平津伯從後面追了上來,壓低聲音道:「安遠侯,這可怎麼辦?咱們剛從胥國買了那麼多鹽,錢都給出去了,現在……」
「閉嘴!」安遠侯低吼一聲,「這裡是皇宮,你想讓所有人都聽見嗎?」
平津伯連忙閉嘴,但臉上的焦慮怎麼都藏不住。
安遠侯加快了腳步,心中火燒火燎。
他知道,現在最要緊的事,是趕緊去找賀魯,把錢要回來,把協議取消。
他剛走出宮門,就看到其他幾個世家家主也匆匆忙忙地趕了出來,個個臉色難看,腳步急促。
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,不約而同地朝驛館的方向趕去。
然而,他們到驛館的時候,已經晚了。
驛館的驛丞告訴他們,胥國使者剛剛離開了,說是要趕著回國,走得非常急.
安遠侯的臉色徹底白了,二話不說,趕緊讓人去追 。
那麼多錢啊,那是他們幾個世家的家底!是寫信回家找族中要的,信誓旦旦一定能成功,能讓家族更上一層樓。
結果呢?別說更上一層樓了,連樓都快塌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