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出來可能沒人信,但裴家是真沒錢了。
不是藏起來了,是真的沒錢了。
裴沅之前召幾千個女子進宮學手藝,吃穿住行,哪樣不要錢?
幾百台紡織機,哪台不要錢?
織布用的棉線、絲線,哪樣不要錢?
學醫用的藥材、設備,哪樣不要錢?
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,反正每次裴沅要幹什麼大事了,都要用錢。
而且最近裴沅又要養私兵,那更是無底洞。
樣樣都要錢,這些錢可都是他裴崇訓兜的底。
錢跟流水一樣花出去,很快就沒了。
他貪贓枉法那麼多年,現在弄得連棺材本都沒了,吃口糠咽菜都要到處去蹭。
貪官當成他這樣,也是太苦命了一點。
但沒辦法,誰讓女兒有雄心壯志呢?他只能硬著頭皮支持了。
如今被人看到他家徒四壁,他臉上有些掛不住,但卻保持著高冷。
哼!正好讓所有人都看看,他裴崇訓可不是什麼大梁第一貪官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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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兩袖清風的好官!
眾人很快穿過二門,繞過影壁,來到了內院。
內院的情況跟外院差不多,空空蕩蕩,冷冷清清。
幾棵老槐樹孤零零地立在院子裡,樹下有幾隻雞在啄食。
牆角堆著幾筐煤球,旁邊是劈好的柴火。
這哪裡像丞相府?簡直像個農家小院。
有人忍不住去看了裴崇訓的臥房。
推門進去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房間裡只有一張床,床上鋪著的被子居然破了幾個洞,露出裡面發黃的棉絮。
不是,裴崇訓你挺會演啊。
貪官當的好好的,居然演起了兩袖清風?
裴崇訓站在門口,臉上寫滿了愛信不信四個字。
他不想解釋,也沒必要解釋。
反正他說了也沒人信。
「去皇后的閨房看看,東西肯定藏在她閨房裡!」有人提議。
裴崇訓攔著,「女兒家的閨房怎麼能亂闖?」
「不讓我們去看,就是有鬼。」
好吧,反正裴沅都決定攤牌了,他也沒什麼好怕的了。
一行人又往裴沅出嫁前的閨房走去。
裴沅閨房裡倒是維持著她出嫁前的原貌,什麼東西也沒缺,可見裴崇訓再缺錢,也沒有想過變賣女兒房間裡的東西。
但眾人的注意力很快落在了房間正中央衣架上那件明晃晃的……龍袍上。
明黃色的緞面上,繡著五爪金龍,龍眼是用南海珍珠鑲嵌的,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那件龍袍做工精細,用料考究,一看裴崇訓就沒在這上面省錢。
世家家主們傻眼了。
他們雖然是帶著要找點什麼的目的來的,但沒想到居然真的有龍袍啊。
裴沅也傻眼了。
她站在閨房門口,看著那件龍袍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不是,哪來的?她沒準備這個啊。
她拿的是妖后劇本啊。
裴崇訓準備的?為什麼在這裡放這個?
為什麼?
還用想嗎?這是真想造反當皇帝啊。
而且不是他自己當,是讓她這個女兒當?
裴沅人都麻了。
原劇情里裴崇訓也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奸臣,貪贓枉法、魚肉百姓,從來沒說他有想讓自己女兒當皇帝的意圖啊。
她看向裴崇訓,發現裴崇訓老神在在,一點都不慌。
裴沅:「……」
裴崇訓看著裴沅,發現裴沅也老神在在,一點都不帶慌的,心裡更加篤定了。
裴沅是認為時機成熟,想要攤牌了。
父女倆對視一眼,成功都誤解了對方的意思。
「皇后娘娘,這是什麼?」
安遠侯第一個反應過來,指著牆上的龍袍,激動不已。
「丞相府居然私造龍袍,你們裴家是什麼意思?難道想要造反嗎?」
其他家主也紛紛回過神來,七嘴八舌地開口:
「娘娘,您身為皇后,私藏龍袍,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!」
「就算您是皇后,也不能如此目無王法!」
「裴家這是要造反啊!」
他們嘴上義正詞嚴,心裡卻已經在盤算了。
裴沅肯定會慌了。
一個皇后,私藏龍袍,這罪名要是坐實了,就算她是皇帝的老婆也保不住她。
她肯定會想辦法補救,而他們世家,正好可以在這個時候拋出橄欖枝。
我們可以幫你壓下來,可以幫你洗清罪名,可以幫你正名。
但作為交換,你得把鹽鐵、棉花、煤炭全都交給我們世家。
多好的買賣。
他們完全可以成為利益共同體,完全沒必要不死不休!
裴沅:「……」
她看著牆上那件龍袍,又看看裴崇訓,再看看那些義憤填膺的世家家主,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荒誕。
裴崇訓到底是怎麼想的?
想讓自己女兒當皇帝?在這個連女人出門都要戴帷帽的時代?在這個女人讀書都會被罵牝雞司晨的時代?
倒不是裴沅覺得女人不能當皇帝。
她可沒那麼封建。
有能力當個皇帝也沒啥的。
問題是她拿的是個只會奢靡無度折騰老百姓的妖后人設啊,她爹居然想讓她當皇帝?簡直異想天開啊。
都不去聽聽百姓是怎麼罵她的嗎?
如果她此刻承認,只會被天下人恥笑,覺得她瘋了。
嗯,很貼合自己的人設。
裴沅脖子一抬,下巴微微揚起,「沒錯,我就是想當皇帝。」
全場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裴沅。
裴沅毫不客氣的誇起自己來。
「我有經天緯地之才,我有自信帶著國家走向繁榮富強,我用人有方不拘一格,我能力手腕你們有目共睹,我怎麼就不能當皇帝了?」
「一個九歲的小娃娃都能坐在那張龍椅上,憑什麼?就因為世襲?我告訴你們,我不僅要當皇帝,我還要打破世襲制,我要讓以後的皇帝,有能者居之,而不是靠血緣關係,廢物都能上。」
『我還要打破你們世家壟斷,我要讓教育成為人人都能享受的權利,我要讓天下女子都讀書識字,科舉做官!我要……」
裴沅越說越激動,差點把自己腦子裡那些現代社會的理念全都倒出來。
可她說到一半,忽然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,趕緊住了嘴。
她看著眼前鴉雀無聲的人群,滿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