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遠遠地站著,不敢靠近。
「這不是東市殺豬的劉屠戶嗎?他怎麼敢管倭寇的閒事?」
「他女兒前年被倭寇害死了,他這是憋著一口氣呢。」
「哎,他一個人打不過兩個倭寇的,快來人幫忙啊……」
「誰敢啊?幫了忙,全族都要遭殃!」
屠夫掄起砂鍋大的拳頭,一拳砸在那個揪婦人頭髮的倭寇臉上。
「好啊!大梁狗敢打我們!」兩個倭寇被徹底激怒了,拔出刀來,朝屠夫砍了過去。
屠夫雖然體格壯實,力氣也大,但畢竟只會一些莊稼把式,不是正經學武的。
面對兩把鋒利的刀,他很快就落了下風,胳膊被劃了一刀。
又一個不留神,他腿上也被砍了一刀,整個人半跪在了地上。
周圍的人看著這一幕,急得直跺腳,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幫忙。
屠夫咬著牙,撐著地想要站起來,腿上的傷口卻讓他使不上力氣。
「他媽的,」屠夫罵了一句,「老子今天就是死在這兒,也要拉一個墊背的!」
就在屠夫準備拼死一搏的時候,一道銀光從巷口飛來。
噗!
那道銀光直接插進了倭寇的身體裡,倭寇直直的倒在他面前後,有人抽走了那道銀光。
不,是一把劍。
屠夫抬頭,就看到了裴沅。
另一個倭寇見狀大驚,揮刀去砍裴沅。
屠夫大喊:「姑娘小心!」
裴沅微微側身,刀刃擦著她的衣角掠過。
隨後她反手,一刀砍下了這個倭寇的頭顱。
另一個倭寇出手,也被她一劍刺成了重傷。
巷子裡瞬間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裴沅。
屠夫也愣住了,「你……你是……?」
裴沅沒有回答。
陸昭雪這時也從巷子裡走了出來,手裡提著一顆倭寇人頭。
「欽差大人,巷子裡的那個我已經解決了。」陸昭雪的聲音不大,但足夠在場所有人聽見。
欽差大人?
周圍的百姓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人群中有人驚呼:「欽差大人?是朝廷派來的欽差大人?」
「難道……難道她就是青州那個女武神?」
「難怪這麼厲害!女武神來救我們了!」
百姓們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期待,從期待變成了興奮。
那個被刺成重傷的倭寇似乎還不死心,表情扭曲猙獰,用蹩腳的中原話嘶吼道:「你敢對我們出手!?你知道我們是誰嗎?我們是鄭將軍請來福州的!鄭將軍說了,我們可以在大梁自由活動,不受限制!你一個欽差大臣,憑什麼管我們的事?鄭將軍不會放過你的!」
他的話讓周圍的百姓剛剛亮起來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。
是啊,鄭世傑。
那個護著倭寇的鄭世傑。
那個規定倭寇可以打殺百姓而百姓不得反抗的鄭世傑。
欽差大臣再大,能大得過鄭世傑手裡的兵嗎?
能大得過鄭世傑朝中的靠山嗎?、
百姓們雖然沒有文化,但他們見過太多的事情。
「鄭世傑?」
裴沅冷笑一聲,「他不來找我,我也會去找他的。」
話音剛落,裴沅手起劍落,又是一劍削掉了那個倭寇的人頭。
隨後,裴沅面對著巷口那些圍觀的百姓。
「從今以後,福州百姓若遇到倭寇欺辱,儘管反抗!不管是打死還是打傷,都由本欽差替你們擔著!若有見義勇為之士,本欽差親自為你請功!若有殺倭寇之人,本欽差親自為你向朝廷請賞!誰要是敢追究你們的責任,本欽差先取了他人頭掛在城門口示眾!」
百姓們先是面面相覷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然後有人開始抹眼淚,有人開始失聲痛哭,有人撲通一聲跪下,朝著裴沅咚咚咚的磕頭。
「欽差大人!」
「女武神!」
「我們有救了!我們有救了!」
那個被欺負的婦人抱著孩子跪在地上,磕了好幾個頭,嘴裡反反覆覆地喊著:「謝謝欽差大人,謝謝欽差大人……」
陸昭雪看到這個場景,眼眶也有些發熱。
她咳了一聲,喊道:「鄉親們,這位欽差大人是皇后娘娘親自派來的,皇后娘娘知道青州和福州倭寇之患嚴重,特意派欽差大人前來徹查,不把倭寇徹底清除乾淨,欽差大人是不會離開福州的!請鄉親們相信欽差大人,相信皇后娘娘!」
百姓們的情緒更加激動了。
「皇后娘娘萬歲!」
喊聲此起彼伏,一浪高過一浪。
裴沅,「……」
我謝謝你嘞姑娘,我辛辛苦苦殺了半天的人,你一句皇后娘娘,把我功德都給乾沒了。
屠夫這時候才回過神來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「欽差大人!草民謝欽差大人救命之恩!」
裴沅,「……」
已經不想說話了。
陸昭雪,「欽差大臣說了,你趕緊先去醫館治傷,回頭去知府衙門領賞銀。」
裴沅,「……」
我什麼時候說了?
屠夫愣了一下,隨即激動得眼圈都紅了,「大人,草民不要賞銀!草民只想跟著大人打倭寇!這些狗娘養的東西,草民早就想收拾他們了!要不是那個狗屁孟將軍,草民……」
他越說越激動。
周圍的百姓也開始七嘴八舌地說起來。
你一句我一句,把這些年受的委屈全都倒了出來。
他們的說辭和林韜的說辭並沒有太大的出入。
「阿沅姐姐,咱們下一步怎麼辦?」
裴沅,「兩天之內,我要福州城內再無一個倭寇。」
不是驅逐,是關門打狗。
福州城內的倭寇,一個都別想逃出去。
當天晚上,福州城下起了小雨。
雨不大,淅淅瀝瀝的,打在屋頂上沙沙作響。
城裡的百姓早早地關了門,熄了燈,鑽進了被窩裡。
東城的倭寇們也睡了。
他們住的地方原來是福州百姓的房子,孟世傑把百姓趕走後,這些房子就歸了他們。
有的倭寇住一間,有的倭寇幾個人合住一間,屋裡有床有被有鍋有灶,什麼都是現成的,連收拾都不用收拾。
他們在這裡住得很舒心。
白天在街上晃晃悠悠,看上什麼就拿什麼,看上哪個女人就拖進巷子。
晚上回來喝喝酒、吹吹牛,日子過得比在倭國的時候舒服多了。
夜深了,雨還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