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世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疼。
「惠子，你別難過，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……」
「孟郎，我好害怕。」惠子抬起頭，聲音哽咽，「我好害怕他們會衝進府里來，把我們母子也殺了……孟郎，我想回倭國，我想帶著孩子回倭國去……這裡太可怕了，這裡的人太可怕了……」
孟世傑愣住了。
「孟郎，我們恐怕有緣無分了。」惠子的眼淚流得更凶了，「我不想讓你為難，我也不想讓你為了我跟你的同胞作對……我還是帶著孩子走吧，走得遠遠的，再也不回來了……」
「不行！」孟世傑猛地站了起來，眼睛瞪得通紅，「你不能走！誰都不能把你從我身邊帶走！」
他深吸一口氣，咬牙切齒地說：「惠子，你別怕，有我在，沒人敢傷害你，我這就去拿下青州軍，讓他們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！」
孟世傑出了守將府，沒有直接去找青州軍，而是先派人去知府衙門。
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就是林韜。
這個不識好歹的知府，三番五次上書彈劾他，說他通倭、說他賣國、說他把福州搞得烏煙瘴氣。
現在好了，青州軍一來，林韜肯定上躥下跳地配合。
說不定昨晚的行動就是他牽線搭橋的！
沒過多久，林韜就被五花大綁地押到了軍營里。
「跪下！」押送的士兵在林韜的腿彎處踢了一腳。
林韜踉蹌了一下，卻沒有跪。
「孟將軍，你這是什麼意思？本官是朝廷命官，與你平級，你有什麼資格抓本官、讓本官下跪？」
「朝廷命官？」孟世傑冷笑一聲，「你林韜也配叫朝廷命官？你勾結外軍，屠殺無辜的良民，破壞福州來之不易的和平，你眼裡還有朝廷嗎？還有王法嗎？」
林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「良民？那些人是倭寇！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倭寇！你管他們叫良民？」
林韜怒道：「本官也是奉皇后娘娘的懿旨，奉命剿滅倭寇，本官有什麼錯？」
「倭寇？你哪隻眼睛看到他們是倭寇了？他們是倭國的百姓，是來大梁學習文化、謀求和平的！他們在大梁沒有做過任何壞事，你憑什麼說他們是倭寇？就因為他們來自倭國？」
林韜氣得渾身發抖：「孟世傑，你聖賢書白讀了？你有見過抱著友好態度的人燒殺搶掠的嗎？你有見過學文化的人隨身帶刀的嗎？你有見過謀求和平的人把大梁百姓當成牛馬一樣使喚的嗎？」
「他們都是有情有義的江湖俠客，行為隨意灑脫了一些也是正常的！」
「他們隨意灑脫就可以殺福州的百姓？就可以搶百姓的口糧？就可以糟蹋大梁的婦女？」
孟世傑不為所動，「他們國家太窮了，他們活不下去了，難免會有一些過激行為，大梁作為天朝上國，應該拿出氣度來包容他們、感化他們，而不是像你這樣，心胸狹隘，趕盡殺絕！」
林韜被氣得說不出話來。
他發現他跟孟世傑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。
他說事實，孟世傑講情懷。
他說倭寇殺了多少人、搶了多少東西，孟世傑說要以德服人。
他說再這麼下去福州就要亡了，孟世傑說要拿出天朝上國的氣度。
這還怎麼溝通？
「林韜，我也不想跟你廢話，你破壞我定下的規矩，屠殺無辜的倭人，我今日就要以軍法治你的罪！」
孟世傑對外喊道：「來人，把這個破壞兩國和平、屠殺無辜友人的狗官拖出去，砍了！用他的人頭向冤死的倭人贖罪！」
「是！」
兩個士兵走上前來，一左一右地架住林韜的胳膊。
林韜的臉色變了。
他沒想到孟世傑真的敢殺他。
他是朝廷命官，四品的知府，就算犯了天大的罪，也得朝廷下令才能殺。
孟世傑一個四品的武將，憑什麼殺他？
「孟世傑，你不能殺我！」林韜掙扎著，「我是朝廷命官，就算有錯，也得朝廷下令！你沒有這個權力！」
「在我的地盤上，我就是權力。」孟世傑冷冷地說，「拖出去！」
兩個士兵踟躕著沒動。
「怎麼還不拖出去？」孟世傑皺了皺眉。
那兩個士兵對視了一眼，其中一個硬著頭皮說：「將軍，他……他畢竟是知府，朝廷的四品大員……我們」
「不敢？」孟世傑的眼睛眯了起來，「你們是聽我的，還是聽他的？」
士兵低下了頭，沒有說話。
營帳里其他幾個副將也面面相覷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。
終於，一個年紀稍長的副將站了出來，抱拳道：「將軍，末將有話要說。」
「說。」
那個副將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了口：「將軍，末將覺得……林大人好像也沒做錯什麼。」
孟世傑的目光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。
副將頂著壓力，繼續說道：「咱們這支軍隊叫什麼？叫抗倭大軍啊，咱們的職責是什麼？是抗擊倭寇、保護百姓，可這幾年，咱們……咱們不但沒抗倭，還跟倭寇稱兄道弟，眼睜睜看著他們在城裡欺負百姓……現在林大人帶著青州軍來抗倭了，咱們卻要把帶頭抗倭的人殺了，這如何跟百姓、跟朝廷交代？」
副將的意思已經明白了——孟世傑這行為跟倒反天罡有什麼區別？
副將的話說完，隨後又有幾個副將站了出來。
「將軍，末將也覺得林大人沒有做錯。」
「將軍，倭寇確實該死，咱們不能黑白不分啊。」
「將軍，要不……要不您再考慮考慮？」
孟世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他覺得這些人都背叛了他。
「你們都反了？」孟世傑猛地一拍帥案，站了起來，「你們一個個的，都忘了自己是誰的兵了？」
他走到那幾個副將面前，一個一個地看過去。
「我問你們，昨天晚上青州軍在城中屠殺倭人的時候，你們在幹什麼？」
幾個副將低下了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