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副將低下了頭。
「你們就在城裡,你們手底下有兵,你們眼睜睜看著青州軍殺人,卻無動於衷!你們這是目無法紀!你們這是背叛!」
孟世傑的聲音越來越大,越來越厲。
「身為大梁將士,保護友邦人士是大義!你們不保護他們,還有臉在這裡說他們沒有做錯?你們這是失職!這是瀆職!」
他轉身走回帥案後面,抓起一把令箭,猛地摔在地上。
「來人!把這五個副將也拖出去,一起砍了!我要用他們的血,整頓這支軍隊的軍紀!」
此言一出,營帳里頓時炸開了鍋。
五個副將的臉色全都變了。
「將軍!末將不服!」
「將軍,末將只是說了句公道話,就要殺末將,這是哪門子的道理?」
「將軍,你不分青紅皂白,護著倭寇,殺自己的弟兄,你會寒了將士們的心的!」
孟世傑根本聽不進去。
「拖出去!」他指著那五個副將,對兩旁的士兵下令,「把他們捆了,押到校場,斬首示眾!」
士兵們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全都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「怎麼?」孟世傑的聲音冷了下來,「你們全都想要反了嗎?不想要你們的三族了?
三族。
這是最狠的威脅。
大梁的軍法規定,士兵抗命不遵,輕則杖責,重則斬首。
但如果牽連到三族,那就不是一個人的事了,而是全家、全族都要遭殃。
士兵們的臉色變了。
他們咬了咬牙,終於還是動了。
幾個士兵走上前來,將那五個副將按倒在地,用繩子捆了起來。
五個副將也不敢反抗,因為這會連累家裡人。
就在這時,一個清亮的聲音從營帳外面傳了進來。
就在這個時候,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。
「好大的威風。」
孟世傑猛地轉過身來。
帳簾被撩開,一行人走了進來,走在最前面的,就是裴沅。
孟世傑眯起眼睛。
這就是那個所謂的女武神?
「你就是那個從青州來的欽差?」他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裴沅目光從被五花大綁的林韜和五個副將身上掃過,最後落在孟世傑身上。
「你就是福州守將孟世傑?」
「正是本將軍,你來得正好,本將軍正要去找你,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。」
孟世傑昂起頭,居高臨下地看著裴沅,「本將問你,福州城內的倭人,是不是你殺的?」
裴沅,「我是朝廷奉旨前來協助抗倭的欽差,我殺倭寇,有什麼不對?」
「倭寇?」孟世傑冷笑一聲,「你憑什麼說他們是倭寇?他們有沒有大梁的通緝令?有沒有犯下罪行的證據?你什麼都沒有,僅憑他們的國籍就斷定他們是倭寇,這是什麼狗屁道理?」
「青州有青州的規矩,福州也有福州的規矩。」孟世傑的聲音越來越大,「你從青州來的,在你的地盤上你想怎麼殺都行,但在福州,輪不到你做主!我才是福州的主將,我才是說了算的人!」
裴沅還沒來得及說話,陸昭雪已經一個箭步沖了進來。
「誰說輪不到我們阿沅姐姐做主?」
陸昭雪的手裡高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。
「皇后娘娘懿旨在此!青州福州全力抗倭,務必將倭寇趕盡殺絕!任何人膽敢阻礙抗倭大業,欽差大臣可以先斬後奏!」
營帳里一下子安靜了。
孟世傑的臉色變了幾變。
懿旨不同於聖旨,但如今皇后垂簾聽政,懿旨就是聖旨。
全朝廷都認,他哪裡敢不認?
但……
「皇后娘娘是被蒙蔽了,她遠在京城根本不知道福州的情況,也不知道倭寇並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徒!」
「我們大梁百姓有堂堂正正生活的權利,倭人也是,倭人也有堂堂正正生活的權利!」
「他們只是想要融入大梁,和大梁人一樣,和平相處!」
「以暴制暴,趕盡殺絕這種事,只有強盜和土匪才會做,我們大梁是天朝上國,應該以德服人!」
陸昭雪整個人都麻了。
她指著孟世傑的鼻子,聲音都在發抖:「你眼睛瞎了嗎?你哪隻眼睛看到倭寇和大梁人和平相處了?你把百姓從東城趕出去,把房子讓給倭寇住,這叫和平相處?倭寇在街上搶百姓的東西、打大梁百姓、欺負大梁的婦孺,這叫和平相處?你下令百姓不許反抗倭寇,反抗就要連坐,這叫和平相處?」
「那只是暫時的誤會,等倭人真正融入大梁,真正理解了大梁的文化和禮儀,這些誤會就會慢慢消失,這需要一個過程,不能急。」
「時間?福州的百姓已經被你害了四年了,還要再等多久?等倭寇把福州搶光、殺光、燒光嗎?」
「你太偏激了。」孟世傑搖了搖頭,「你根本不了解倭人,你不了解他們的善良和淳樸……」
陸昭雪,「……」
裴沅,「不用跟他廢話了。」
裴沅拔出長劍。
孟世傑本能地後退了一步,「你想幹什麼?我告訴你,本將軍的父親是當朝二品大將軍,手握三萬精兵!你如果敢動我一根汗毛,我父親絕不會放過你!你的家人、你的族人,一個都別想活!」
裴沅笑了。
「好一個大膽的倭寇,竟敢易容成我大梁二品大將軍之子,敗壞大將軍門風,給大將軍臉上抹黑,本欽差今日就將你就地正法,以儆效尤!」
孟世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。
「你胡說八道!我是福州守將孟世傑,我是大將軍之子!我不是倭寇!」
裴沅沒有跟他廢話,劍尖一抖,直接刺了過去。
孟世傑大驚失色,猛地向後一仰,堪堪避過了這一劍。
他連滾帶爬地退到帥案後面,抓起案上的寶劍,倉皇出鞘。
「你竟然敢在福州動我?你青州軍只來了六千人,你以為動了我,還能平安離開福州嗎?」
裴沅沒有回答,反而走出了營帳。
眾人立刻跟了出去。
孟世傑皺了皺眉,也出去了。
只見裴沅站在高處,看向了福州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