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王世子發出了一聲殺豬般撕心裂肺的嚎叫,整個人差點從小艇上栽進海里。
兩個幕僚趕緊撲過來按住他,手忙腳亂地把他拽回艇里。
成王世子趴在船舷上,「劃!快劃!別停!」
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,他離死亡會這麼近。
幾個時辰後,海面上的炮聲終於停了。
倭寇的四百艘戰船,大部分被擊沉。
青州軍和福州軍的戰船正在打掃戰場。
倭寇幾大首領的屍體都已經確認了。
又是一具屍體被士兵們從漂浮的碎木板中間翻了過來,林韜一下認出了那具屍體,哆哆嗦嗦的說道:
「這……這好像是孟將軍。」
裴沅問:「孟世傑的爹?」
林韜點頭,「沒錯。」
裴沅,「……?」
草,他不是在定海關守著嗎?怎麼會出現在這裡?
一定是孟世傑把他叫過來的。
眾人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,又一個士兵跑來稟報:「啟稟欽差大人!我們在那邊找到了孟世傑,還活著!」
裴沅眉毛一挑:「還活著?命挺大啊,帶過來。」
孟世傑被兩個士兵架了過來。
看到親爹的屍體,他也來不及悲憤。
畢竟人死不能復生,他這個活著的人還要想辦法活著,去繼承親爹的遺產啊。
「饒命啊皇后娘娘!不是我,真的不是我乾的啊!」
皇后娘娘。
這四個字一出,周圍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林韜瞪大了眼睛:「皇……皇后娘娘?」
欽差大臣就是皇后娘娘?
而孟世傑既然能叫出皇后娘娘,說明他早知道裴沅是皇后。
他知道裴沅是皇后,孟大將軍就一定也知道了。
知道皇后在福州,卻帶著兵偷偷跑過來幫倭寇打官兵,這是個什麼性質的問題?
這是弒後大罪,是奔著要皇后的命去的。
原來如此。
怪不得裴沅一直對外只稱欽差大臣、不露皇后身份,她是在釣魚。
她以自己為餌,讓那些陽奉陰違的人自己跳出來,不費一兵一卒就把隱患連根拔起。
知府越想後背越涼,越想心裡越服。
能坐上那個位置的女人,果然不是凡人。
若是孟大將軍接到兒子後按兵不動或者如實上報,就說明他心裡還有朝廷、還有底線,裴沅自然可以放心。
若是他真的來了,那就證明他早就把朝廷和皇權不放在眼裡,那就一併剿滅了乾淨。
一箭雙鵰,一石二鳥,高,太高了。
知府在心裡把自己這輩子讀過的所有兵法和權術典籍都翻了一遍,硬是沒找到比這更漂亮的局。
他幾乎是本能地雙膝一軟,撲通一聲跪在甲板上:「皇后娘娘聖明!娘娘運籌帷幄、一箭雙鵰、以身為餌引蛇出洞,臣佩服之至!臣有眼無珠,若有失言冒犯之處,還請娘娘恕罪!」
整個甲板驟然安靜了一瞬,隨即兵將,一個接一個的跪了下去。
隨後,山呼海嘯般的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響起。
裴沅,「……」
系統:【叮——禍國殃民值變動。當前數值:0。】
裴沅差點喜極而泣。
但她忍住了。
不行,才零,遠遠不夠。
她一定要再接再厲,絕不能在此停步。
她要繼續給倭寇製造戰爭創傷,給大梁百姓帶去戰爭陰影。
她要直接殺到小倭國去,砸爛他們的港口,炸平他們的船塢!
正在她暢想未來的時候,馬蹄聲由遠及近滾滾而來。
及至近前,為首那人翻身下馬,一把薅開林韜,跪在最前面,「臣沈凌霄來遲了,請皇后娘娘恕罪。」
他在來的路上把能想到的最壞情況全部想了一遍。
他猜想裴沅可能遭遇了慘烈的刺殺,猜想她或許流落民間、性命垂危、歷盡磨難需要他帶兵解救,猜想她或許在某個不知名的小鎮隱姓埋名、擔驚受怕。
結果一路走一路打聽,越打聽越不對勁。
青州百姓提到她像提到神,滿街滿巷在修武神廟。
福州將兵看她的眼神如同仰望神明。
她不但沒遭遇磨難,還把兩州的倭寇連根拔了,順帶把自己打成了全民崇拜的女武神。
皇后娘娘的能耐,果然在哪裡都能過得風生水起。
沈凌霄心裡滿滿的崇敬之情。
果然青黛說的沒錯,皇后娘娘的失蹤,一定是故意為之,一定是娘娘有別的謀算!
裴沅,「……」
裴沅看到沈凌霄,不知道沈凌霄是什麼心情,但是她心情挺複雜的
她之前一直懷疑祭天那場刺殺是沈凌霄安排的,但現在來看,沈凌霄好像有點無辜。
不過,就算祭天那場刺殺不是他安排的,沈凌霄看到她現在還活著,估計也不會開心。
他大老遠從京城趕來,到底是來護駕的,還是來親眼看看她死了沒、沒死的話再補一刀?
如果沈凌霄要謀害她,她要不要配合?
要不,根沈凌霄商量一下,先等把倭寇滅了再說?
不親眼看到倭國被滅,她總是有點不甘心啊。
哎,算了吧,沈凌霄估計也不會答應,現在她在民間呼聲這麼高,估計最慌的就是沈凌霄。
她也不想的啊,沈凌霄可千萬別誤會她是真想當什麼賢后擋他的路啊。
胡思亂想了一大通,裴沅還是決定走一步看一步。
孟世傑被處以叛國罪的當日,菜市口上人頭攢動。
這四年來,他們受的苦太多了。
被趕出祖宅的屈辱,被倭寇搶走糧食的憤怒,看著妻女被欺辱卻不敢吭聲的絕望,還有那個讓他們不許反抗、不許報仇、不許說倭寇半個不字的守將。
現在,終於到了清算的時候。
孟世傑被押上刑場的時候,圍觀的百姓發出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喝罵聲。
「叛徒!賣國賊!」
「你也有今天!」
「殺了他!殺了他!」
爛菜葉、臭雞蛋、碎石塊從四面八方飛過來,劈頭蓋臉地砸在孟世傑身上。
押送的士兵不得不加快腳步,幾乎是把孟世傑拖上了刑台,快速行刑的。
第三天,裴沅啟程回京。
離開福州的那一天,是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。
裴沅問陸昭雪,是否願意跟她去京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