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倭國上下看來,這個要求合情合理。
你大梁殺了我們的人,毀了我們在大梁沿海的經營,不給個交代說不過去吧?
至於大梁不認這個帳的可能性,他們也不是沒想過。
那正好,還可以借這個機會摸一摸大梁現在的底。
使節團明面上是興師問罪,暗地裡也會收集大梁朝廷的虛實。
如果大梁朝堂上面對使節團還像以前一樣唯唯諾諾、自亂陣腳,那就說明青山和福州的事不過是運氣好,成不了什麼氣候。
但如果大梁真的硬起來了……
不,這不可能。
大梁也就是一個快散架的巨人,兩年時間就能從瀕臨亡國練成一塊鐵板?
鬼都不信。
就算沿海水師確實比以前強了些,那也是局部優勢。
幾天後,使者團就抵達了大梁京城。
太監進來稟報完,大殿裡驟然安靜了下來。
倭國使者團?
他們還有臉派使者來?
裴沅卻興奮了。
「立刻傳。」
最近朝堂上那些世家也很聽話,搞得她都找不到藉口殺人了。
現在這些小倭寇來了,正好磨一磨劍。
殿門大開,倭國使者團昂首挺胸地走了進來,一進來就開始不動聲色的打量起來。
殿中柱子上漆皮都掉了好幾塊,大臣們的朝服雖然整潔但款式老舊。
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小皇帝眼神怯生生的,一看就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。
這就是大梁的朝廷?果然跟他們想像中的一樣寒酸和弱小。
看來那些被滅的武士,確實只是運氣不好,多半是遇上了風暴或者中了埋伏。
正使在心裡給大梁下了定論,臉上的傲氣又多了三分。
他在殿中央站定,微微欠了欠身,算是行禮了。
「外邦使臣參見大梁陛下。」
行完禮,正式便直入主題,說道:
「大梁陛下,外臣此來,是奉我倭國王之命,就貴國近來無端屠戮我倭國武士一事,向貴國提出正式交涉。」
他清了清嗓子,聲音又拔高了幾分。
「貴國的軍隊在毫無理由的情況下,悍然襲擊我倭國在海外從事正常商貿活動的武士船隊,屠戮我方武士共計兩萬人餘人,這些武士都是我倭國的精銳,是各家各戶的頂樑柱,他們的死給無數家庭帶來了無法彌補的傷痛,貴國的暴行已經嚴重違背了國與國之間的基本道義,我倭國朝廷上下對此表示極大的憤慨和強烈的譴責!」
他越說越激動,唾沫星子幾乎要飛到前排大臣的臉上。
「我方要求貴國立即交出下令屠殺我倭國武士的元兇首惡,交由我倭國處置,同時賠償我方損失,黃金一百萬兩,白銀三百萬兩,另將福州、青州、泉州等港口劃為我倭國商船的專用停泊地,免除一切關稅,以彌補我方的損失,否則……」
他冷笑一聲,語氣陰冷起來。
「否則,就別怪我倭國不客氣了,屆時王師東渡,戰火燃起,貴國沿海將永無寧日!」
大殿上寂靜無聲。
大臣們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臉上的表情都很精彩。
跑到大梁的朝堂上來威脅大梁?
跑到受害者的家裡來替兇手討公道?
這臉皮得厚到什麼程度才能幹出這種事來?
你們倭國的武士在福州青州燒殺搶掠的時候,怎麼不想想國與國之間的基本道義?
你們的人住在大梁百姓的房子裡、吃著大梁百姓的糧食、欺辱大梁百姓的妻女的時候,怎麼不想想家庭的傷痛?
現在被殺乾淨了,就想起有基本道義這回事了?
這踏馬能忍?
一個武將站了出來。
「明明是你們倭國人跑到我們大梁來燒殺搶掠!你們在福州、青州沿海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,現在居然來倒打一耙?兩萬人?你們那些所謂的武士,哪一個手上沒有沾過大梁百姓的血?」
倭國使者依舊理直氣壯。
「什麼罄竹難書?他們都只是前來大梁學習文化和經商的商人和僑民!即便這些人中有少數幾個違反了貴國的法律,也應該交由我倭國自行處置,貴國擅自將人全部殺害,不但不留一個活口,甚至連俘虜都未曾留下一個,這算什麼?這不是執法,這是屠殺!我代表倭國朝廷,要求大梁就此事給倭國一個正式的交代,這不過分吧?!」
「放肆!你們那些所謂和平交流的商人和僑民,是拿著刀交流的嗎?福州青州沿海被你們倭寇禍害了多少年,多少大梁百姓家破人亡,這筆帳你們怎麼不算?!」
「這位將軍,您所說的倭寇劫掠大梁百姓的事,我倭國方面從未聽聞,我們只知道,我們派出的都是合法商人,持通關文書,做的都是正經買賣,至於您說的拿著刀,武士佩刀是我倭國的風俗,這是禮儀,不代表他們要傷人,您不能因為看到了刀就認定他們是倭寇,這不合邏輯。」
那武將氣得臉都紫了,拳頭攥得咔咔作響。
使者見對方說不出話,心裡更加篤定了。
大梁這些官員還是老樣子,耿直好面子,被幾句話一激就亂了陣腳。
他轉過頭重新面向裴沅,語調愈發從容:「皇后娘娘,我相信您是有大智慧的人,不會因為一時意氣就破壞兩國之間多年的和平邦交。我倭國雖然疆域不如大梁廣闊,但也是堂堂一國。貴國這樣濫殺我邦子民,說輕了是外交失儀,說重了,可以視為宣戰。」
他刻意在宣戰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,頓了頓,給大殿裡的人留足想像的空間。
「我倭國雖小,卻也是海上強國,皇后娘娘應該清楚,在海戰方面,我們的戰船、水手都不遜於任何一個國家,我們不想與大梁為敵,但如果大梁執意要把事情做絕,那我倭國也不惜一戰。」
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裴沅,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脅:「到那時候,我倭國水師傾巢而出,大梁沿海萬里的海疆將會變成一片屍山血海,皇后娘娘,您應該不想看到那樣的局面吧?」
顧清懷忍不住了,上前一步正要說話,簾後傳來了裴沅的一聲輕笑。
「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