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之前還順走了蘇家最後兩件值錢的家具。
芸娘收回目光，繼續推磨，聲音淡淡的：「我跟蘇望已經和離了，他的事與我無關，麻煩你離遠點，不要耽誤我做生意。」
「哎喲喂，嫂子你還不知道呢？」劉三湊上前來，壓低聲音，語氣裡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。
「蘇望他又惹事了！這回可是捅了大簍子啦！」
芸娘推磨的手微微一頓，隨即又恢復了節奏。
劉三見她沒反應，更來勁了。
「蘇望那個破東西，飛了！飛到了皇宮裡，砸了太和殿的屋頂！你知道太和殿是什麼地方嗎？那可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上朝的地方！」
芸娘的手終於停下來了。
「你……你說什麼？」
「我說，蘇望那個敗家子，弄了個什麼能飛的東西，飛到皇宮裡去了！你是沒看見那場面，滿朝文武都在上朝呢，轟隆一聲，屋頂砸了個大窟窿！把皇后娘娘都驚動了！然後宮裡來了人，把蘇望給押走，這可是擅闖皇宮，驚擾聖駕啊，滿門抄斬的大罪！那敗家子這回死定了，不光他死，你們這些跟他有關係的人也跑不了！」
滿門抄斬。
芸娘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她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孩子。
「你胡說！不可能！他……他就是弄了個風箏之類的東西，怎麼可能滿門抄斬！你胡說八道！」
「我胡說？不信你問問他們，昨天好多人都看見了，蘇望被宮裡來的人押走了，五花大綁的，好幾個帶刀的侍衛看著呢！」
芸娘順著他的手看過去。
街邊確實圍了一些人，交頭接耳，指指點點。
其中有幾個熟面孔，見芸娘看過來，嘆口氣，微微點了點頭。
那意思不言而喻。
劉三說的都是真的。
芸娘的腿軟了一下，扶住了豆腐攤子的木板。
孩子察覺到母親的異樣，趕緊站起來，用小手攥住她的衣角，小聲喊了一句：「娘……」
芸娘深吸了一口氣，強迫自己鎮定下來。
她抬起頭，目光定定地看著劉三。
「劉三，蘇家對你不薄，當初你來京城投靠蘇家的時候，渾身上下只剩一條褲子，是蘇家收留了你，供你吃，供你穿，供你住，幫你找差事，讓你在這京城裡站住了腳，現在蘇望出了事，你不說想辦法搭救，反倒跑來看笑話，你還是個人嗎？」
劉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嘴角抽了抽，乾笑道：「嫂子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，誰說我不救？我跟蘇望那是過命的交情，他的事就是我的事，我怎麼能不救呢？」
芸娘看著他，沒有接話。
劉三搓了搓手，湊上來兩步，壓低聲音，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：「嫂子，實不相瞞，我劉三在京城這些年，也不是白混的，官府里的人，兵馬司的差爺，我多少認識幾個，這事兒吧，說大也大，說小也小，關鍵是看怎麼運作。」
芸娘咬牙，「你想說什麼？」
劉三笑了笑，露出一口黃牙：「我是說，只要錢到位，這事兒還有迴旋的餘地，花點銀子打通關節，上下打點打點，說不定就能把蘇望撈出來，就看嫂子你……願不願意蘇望活著回來了。」
芸娘沉默了半晌。
「你想讓我做什麼？」
「哎呀，嫂子是聰明人，何必把話說那麼明白呢？」劉三搓著手，「你手裡不是還有蘇家那幾畝地嗎？蘇望和離的時候也給你留了不少銀子吧？你把這些東西給我，我拿去官府打點，保准把蘇望全須全尾地救出來。」
「原來你是為了地和錢來的。」
劉三的笑容不變，但眼神里多了一絲貪婪：「嫂子，你這話說的，我要不是為了救蘇望，我要那地和錢幹什麼？你也不想想，蘇望要是真被砍了頭，你拿著蘇家的地和錢，心裡能安生嗎？」
「我和他已經和離了。」芸娘一字一頓，「他留給我們娘倆的東西，是給孩子將來娶媳婦用的，不是給你拿去糟蹋的。」
要是劉三真的是個知恩圖報的人，拿了錢去能把蘇望救出來，她給就給了。
可問題是，劉三會嗎？
「嫂子，你這是不給了？」
劉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，眼裡的貪婪變成了陰鷙。
「芸娘，我好好跟你說話是給你臉面，你別給臉不要臉，你們已經和離了！你一個外姓婦人，憑什麼霸著蘇家的財產不放？蘇家的地，蘇家的銀子，那都是蘇家的！蘇望現在出事了，這財產就該由我這個蘇家的親戚來處置！我拿去救蘇望，天經地義！你倒好，攔著不給，你是巴不得蘇望死是吧？你這個惡毒的婦人！」
說著，劉三伸出手，竟直接去掀豆腐攤子，想去搶台板底下那個裝碎銀子的布包。
「你幹什麼！」芸娘一把護住布包，「劉三！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搶東西！」
「搶？這是蘇家的財產！我拿我蘇家的東西，輪得到你一個外姓人說三道四？」
劉三一把推開芸娘，把布包奪了過去。
芸娘踉蹌了幾步，險些摔倒，孩子趕緊跑過來扶住她，小臉漲得通紅，衝著劉三大喊：「你放開我娘！你這個壞人！」
「小兔崽子，滾開！」
劉三一腳踢向孩子，孩子被踢得摔倒在地，膝蓋磕在青石板上，破了一大塊皮，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來。
周圍的人群騷動起來。
有人看不下去了，想要上前，又怕惹麻煩，站在原地猶豫不決。
有幾個大嬸在罵劉三不是東西，但也就是嘴上說說，沒人敢真的站出來。
芸娘撲過去抱起孩子，抬頭看著劉三，眼眶通紅。
「劉三，你今天做的事，遲早會遭報應的。」
「報應？我這是救人，哪來的報應？倒是你，霸著蘇家的財產不撒手，見死不救，你才該遭報應！」
說完，劉三又凶神惡煞的問道：「你把地契放哪裡了？」
以前劉三不敢來強搶，是因為蘇望雖然敗家子，但是人也很瘋就是了，要是知道他來搶他前妻的東西，肯定會找他算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