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的朝堂上。
戶部尚書開始匯報修大運河的財政報告。
裴沅已經做好了被罵的準備。
她讓蘇望建格物院,花錢如流水。
她讓安遠侯和平津伯修大運河,更是花錢的無底洞。
兩項加在一起,國庫肯定已經被掏空了。
大臣們看到國庫空了,肯定會慌。
慌了就要找替罪羊,而她就是這個現成的替罪羊。
畢竟格物院是她讓建的,大運河是她讓修的,不怪她怪誰?
裴沅正美美桑內,就聽戶部尚書開口了。
「啟稟皇后娘娘,修大運河及格物院各項開支,均已核算完畢。」
「嗯。」裴沅點了點頭,等著戶部尚書報出一個天文數字。
戶部尚書翻開奏摺,「本年度,國庫收入共計白銀九千八百七十二萬兩,其中田賦三千四百五十六萬兩,商稅四千二百三十一萬兩,鹽鐵專營一千八百六十五萬兩,其他各項收入三百二十萬兩,支出共計白銀三千四百五十六萬兩,其中……結餘白銀六千四百一十六萬兩。」
裴沅愣了一下。
結餘?
國庫不但沒被掏空,反而還有結餘?
格物院和大運河兩大王炸,都沒把國庫給敗光?
一定是她聽錯了。
「你說什麼?」裴沅身子微微前傾,眉頭皺了起來。
戶部尚書又念了一遍,聲音更大更清晰了些:「本年度國庫收入九千八百七十二萬兩,支出三千四百五十六萬兩,結餘六千四百一十六萬兩。」
「你確定你沒有算錯?」
戶部尚書挺了挺胸膛,一臉正色:「皇后娘娘,這份帳冊,臣核對了五遍,戶部上下十幾位主事一起核對了三遍,絕無差錯。」
完犢子,居然被皇后娘娘懷疑職業能力了?
難道是他還不夠卷嗎?
裴沅:「……」
不對,這不對。
「格物院花了多少錢?」裴沅問。
戶部尚書翻了翻奏摺:「格物院本年度支出共計白銀一千三十一萬兩,主要用於設備購置、材料採購、人員俸祿等。」
一千三十一萬兩,雖然不少,但對於國庫來說根本不算什麼。
裴沅皺了皺眉:「格物院花了這麼多錢,國庫怎麼還有結餘?」
戶部尚書微微一笑,解釋道:「皇后娘娘有所不知,格物院雖然花錢不少,但蘇大人研究出來的蒸汽機、飛天雲輿等物,極大提高了各地的生產效率,現在各地的工坊、礦山、鹽場,都用上了蒸汽機,產量比往年翻了幾番,商稅收上來,比去年多了整整三成,加上之前賣給高句麗的那批東西,也收入了一大筆銀子,所以國庫的餘額不但沒有減少,反而比修運河之前增加了一成。」
頓了頓,戶部尚書又補充道:「依臣之見,格物院不但不能削減開支,反而應該加大投入,這些發明創造,對國家的益處是長遠的、巨大的。現在投入一兩銀子,將來能收回十兩、百兩。」
裴沅:「…………」
蘇望,你不是只會花錢啥也做不出來的敗家子嗎?
咋到了朝廷,你啥也做出來了??
蒸汽機、飛天雲輿,還提高了生產效率?還讓商稅翻了幾番?
你在家的時候怎麼不這樣?
裴沅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震驚,又問:「那修大運河花了多少?」
修大運河不可能不花錢,不可能有什麼進帳吧?
戶部尚書又翻了一頁奏摺,念道:「修大運河共支出白銀——五千兩。」
裴沅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「多少?」
「五千兩。」戶部尚書重複了一遍。
朝堂上一片譁然。
五千兩?
修一條貫穿大半個大梁的運河,幾千里長,幾十個州縣,幾百個工程段,幾十萬民夫,只花了五千兩?
開什麼玩笑?
「這不可能!」一個大臣脫口而出。
「五千兩連材料成本都不夠!」
「安遠侯和平津伯在搞什麼名堂?」
最無語的還是裴沅。
五千兩,連國庫十分之一都沒花到。
她讓安遠侯和平津伯去花錢,花光國庫的錢,激起民怨,讓她背鍋。
結果呢?
他們只花了五千兩?
還把運河修完了?
你們是不是有病?
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裴沅皺眉問道,目光轉向了安遠侯和平津伯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這兩個人。
安遠侯和平津伯對視一眼,心裡同時咯噔了一下。
來了。
他們就知道,修運河這件事,從一開始就是裴沅設下的圈套。
她讓他們來修運河,就是想找機會治他們的罪。
花錢多了,說他們浪費國庫銀兩,治一個靡費公帑之罪。
花錢少了,說他們偷工減料,治一個工程舞弊之罪。
出了問題,說他們辦事不力,治一個瀆職之罪。
不出問題,也說他們勾結朋黨,治一個欺君之罪。
反正不管怎麼幹,都是錯。
幸好,他們早就看穿了。
事無巨細,把所有能想到的漏洞都給堵上了。
所以此刻安遠侯半點不虛,站了出來,一臉正色。
「皇后娘娘,修大運河是大梁的千秋大業,臣等身為大梁臣子,自當竭盡全力,為娘娘分憂,戶部的銀子,是國家的銀子,是百姓的銀子,能省則省,所以臣等修運河的銀子,都是自己的。」
平津伯也跟著站出來,附和道:「正是,皇后娘娘把這麼重要的差事交給臣等,臣等豈能辜負娘娘的信任?花自己的銀子,修國家的運河,這是臣等分內之事,不值一提。」
兩人說得冠冕堂皇,大義凜然,滿朝文武都聽傻了。
不是,你們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高風亮節了?
以前你們不是最摳門的嗎?讓你們出點錢跟要你們的命似的,怎麼這次這麼大方?
裴沅,「……?」
裴沅深吸一口氣,「安遠侯,平津伯,你們……真的自己掏錢修了運河?」
「千真萬確!」安遠侯拍著胸脯保證。
「你們哪來這麼多錢?」裴沅追問。
世家的錢不都被她掏空了嗎?
這個問題一出,安遠侯和平津伯同時沉默了。
總不能說是從成王世子那裡騙來的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