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不能說是從成王世子那裡騙來的吧?
「這個嘛……」安遠侯乾咳一聲,眼神飄忽了一下,隨即恢復了鎮定,「臣等這些年雖然不才,但也攢下了一些家底,這次正好用上了。」
「對對對。」平津伯連忙幫腔,笑得一臉誠懇,「家底雖然不多,但為國家出力,臣等義不容辭。」
滿朝文武面面相覷。
這兩個老東西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國了?
但不管怎麼說,人家確實自己掏錢把運河修完了。
這才是真正的為國分憂啊。
一時間,朝堂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讚嘆聲。
「安遠侯真是忠心耿耿啊!」
「平津伯也是,為了國家,連自己的家底都掏出來了,這份心意,實在是令人感動。」
「皇后娘娘真是慧眼識人,一眼就看出了安遠侯和平津伯的忠心,所以才把這麼重要的差事交給他們,換了別人,誰能辦成這樣?」
所有人都服了。
難怪裴沅會用這兩個人,雖然有時候很煩,但是有事兒他們也是真能頂啊。
這局面要是給了他們,他們再怎麼節省也不可能辦到他們這樣,國庫至少也要花走一半。
滿朝文武欽佩的目光讓安遠侯和平津伯找回了久違的尊嚴。
兩個人挺直了腰杆,下巴微微揚起,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,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十歲。
裴沅聽著這些讚美,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,感覺自己快要中風了
就在裴沅心灰意冷的時候,一個御史站了出來。
「啟稟皇后娘娘,臣要參安遠侯和平津伯!」
裴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。
「參他們什麼?」
御史義正詞嚴地說:「臣參安遠侯和平津伯,修大運河只花了五千兩國庫銀兩,此事必有蹊蹺!」
裴沅連連點頭:「對對對,必有蹊蹺,繼續說!」
御史受到了鼓勵,越說越來勁:「大運河工程浩大,就算精打細算,也不可能只花五千兩!安遠侯和平津伯此人平時就極其摳門,斷不可能自掏腰包修運河,臣懷疑,安遠侯和平津伯要麼是搞了豆腐渣工程,偷工減料,糊弄朝廷!要麼就是魚肉百姓,剋扣民夫的口糧和工錢,把本應發給民夫的銀子裝進了自己的腰包!」
「有道理!非常有道理!」裴沅拍了一下扶手,轉向安遠侯和平津伯,「你們兩個,給本宮解釋解釋!」
這兩個老東西一定會在運河上搞事情,不管是豆腐渣工程還是奴役百姓,都完全可以說是她逼出來的。
民怨這下還能穩得住?
沈凌霄這下還能沉得住氣?
安遠侯和平津伯氣得臉都綠了。
他們辛辛苦苦修運河,頭髮都快白完了,自己掏腰包,嘔心瀝血,結果被人說是豆腐渣工程?說是魚肉百姓?
「娘娘,臣冤枉啊!」
安遠侯撲通一聲跪下,「運河的工程質量,娘娘可以派人去查!每一段堤壩,每一個船閘,都是用水泥澆鑄的,堅固無比!臣敢拿項上人頭擔保,百年之內,運河絕不會出任何問題!」
平津伯也跟著跪下:「娘娘,臣等對百姓如何,娘娘也可以派人去查!臣等給民夫發工錢,管吃管住,一日兩餐,頓頓有肉!民夫們住的工棚,雖然簡陋,但遮風擋雨不在話下!臣等何曾剋扣過一文錢?何曾虐待過一個民夫?」
裴沅挑了挑眉:「真的?」
不是,你們兩個老奸巨猾的東西,轉性了??
「千真萬確!娘娘若是不信,可以召民夫來問!」
誰都休想抓住他們的小辮子!
裴沅打量著安遠侯和平津伯。
「好了好了,你們兩個起來吧。」裴沅的語氣突然變得和藹可親,「本宮知道你們辛苦了,運河修得好,本宮很滿意,至於某些人的參劾嘛……」
她看了一眼那個御史,然後笑眯眯地說:「本宮覺得,純粹是小題大做,安遠侯和平津伯是大梁的功臣,誰要是再參他們,本宮就治誰的罪。」
安遠侯和平津伯愣了一下,隨即眼眶有些發熱。
皇后娘娘這是在維護他們?
雖然平時覺得這個妖后心狠手辣,但沒想到她還知道他們的勞苦功高。
安遠侯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
甚至開始反省自己之前是不是太過分了,總是把人往壞處想。
平津伯也是同樣的感覺,看著裴沅的眼神都柔和了幾分。
結果他們還沒感動完,那個御史又跳了出來。
「皇后娘娘!臣不明白!安遠侯和平津伯的帳目明顯有問題,娘娘為何要包庇他們?」
其他御史也跟著附和。
「就是!只花五千兩就修好了大運河,這不是天方夜譚嗎?其中必有貓膩!」
「娘娘仁慈,容易被小人蒙蔽,臣等不能讓娘娘上當受騙!」
「請娘娘明察!嚴懲安遠侯和平津伯!」
所有人都認定,安遠侯和平津伯這等奸猾指認,一定會動手腳,運河肯定就跟被紙糊的一樣。
這就是口碑啊。
安遠侯和平津伯,「……」
裴沅越是維護他們,別人就越覺得他們有貓膩,就越要查他們。
而裴沅呢,看起來是在維護功臣,實際上是在往他們身上引火。
等查到最後,查出運河沒有任何問題,那裴沅就成了慧眼識珠、用人不疑的明主。
而他們呢?他們依然是那個不值得信任的安遠侯和平津伯。
虧他們剛才還感動了一下,真是白感動了。
這個妖后渾身上下簡直八百個心眼子。
此刻,裴沅依舊是做出一副維護忠臣的姿態,不許讓人去查,一直包庇安遠侯和平津伯。
大臣們鬧得越凶,她越是堅持。
你來我往,爭了好幾天,最後裴沅好像實在是被朝臣逼得沒辦法了,才萬般無奈的嘆了口氣,讓人去查了。
她選了沈凌霄的嫡系大臣韓秉謙去查,這樣能夠確保查得徹底,查得乾淨,查出問題來,然後公布於天下。
這樣,安遠侯和平津伯的罪名就坐實了,而她作為用人不當包庇奸臣的皇后,也脫不了干係。
完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