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秉謙領了旨,帶著一隊人馬,趕往運河沿線。
一去就是半個月。
半個月後,韓秉謙回來了。
「啟稟皇后娘娘,臣奉旨查勘運河工程,現已查勘完畢。」
「查得如何?」
韓秉謙一字一句地說:「臣查勘了運河全線每一段堤壩、每一座船閘、每一處設施,走訪了沿線數十個州縣,詢問了上百名民夫和當地官員,經查,運河工程質量優良,堤壩堅固,船閘順暢,排水系統完善,民夫待遇良好,工錢按時發放,伙食充足,住宿條件尚可,安遠侯和平津伯所報帳目,經核對,與實際情況相符。」
頓了頓,他補充道:「臣以項上人頭擔保,運河沒有任何問題。」
裴沅:「……」
什麼意思?
你查了半個月,就給我查了個這個?
你不是沈凌霄的嫡系嗎?你不是鐵面無私嗎?你怎麼不查出點問題來?
裴沅看著韓秉謙那張嚴肅的臉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沈凌霄一定是想要把運河這件事的利益最大化吧?
反正沈凌霄是正派男主,也不可能利用運河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。
也許他是想借著這次查運河,樹立自己的威信,或者是在為更大的計劃鋪路?
自己完全可以裝傻配合沈凌霄。
裴沅迅速調整了心態,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。
「聽到了嗎?運河沒有任何問題,安遠侯和平津伯為了修運河,自己掏了腰包,為國家分憂,這是什麼樣的精神?這是什麼樣的覺悟?你們不但不學習,還要參他們?你們還有沒有良心?」
她環顧四周,「從今天起,誰要是再參安遠侯和平津伯,本宮決不輕饒!」
安遠侯和平津伯跪在下面,聽著這話,又感動又憋屈。
感動的是裴沅總算替他們說了句公道話,憋屈的是他們明明是被利用了,還要感謝利用他們的人。
大臣們面面相覷,開始反省自己了。
是不是他們思維固式,戴有色眼鏡看人了?
就在朝堂上因為運河只花了五千兩的事爭執不休的時候,天開始下雨了。
起初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,誰也沒當回事。
但雨越下越大,越下越急。
到了第三天,已經變成了瓢潑大雨。
天地之間仿佛被人捅了個窟窿,雨水傾瀉而下,晝夜不停。
到了第五天,河水暴漲。
運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漲,一天之內漲了將近一丈。
渾濁的洪水翻滾著、咆哮著,衝擊著堤壩,發出沉悶的巨響。
上一次這樣的大暴雨還是三十年前,當時幾乎整個平原地區全都被淹,死了幾十萬人。
幾百萬人無家可歸,大梁元氣大傷,足足用了十年才恢復過來。
而今年,有新修的運河進行排洪。
但……
運河質量靠譜嗎?
所有人都在忐忑。
一旦運河垮了,洪水傾瀉而下,沿途的州縣全都會被淹。
到時,數以百萬計的百姓將流離失所,餓殍遍野,屍橫遍地。
後果不堪設想。
人類在面對這些天災面前根本無能為力。
朝廷能做的,只有提前讓地方官府做好疏散防災準備,能救一個是一個。
裴沅坐在宮裡,聽著外面的雨聲,心裡也有些緊張。
她雖然想激起民怨,但沒想過要用幾十萬條人命來換。萬一運河真的垮了,那可不是鬧著玩的。
就在人心惶惶的時候,運河沿線的官員們陸續送來了消息。
第一份消息是從青州送來的。
青州是運河沿線的一大城市,也是水勢最猛、最容易決堤的地方之一。
如今運河水位已漲至警戒線以上三尺,但堤壩完好,無一處滲漏,無一處裂縫。排水系統正常運轉,城內積水通過暗渠排入運河,城市未受影響。
第二份消息是從徐州送來的:堤壩堅固,洪水被穩穩擋在河道內,城市安然無恙。
第三份、第四份、第五份……
消息源源不斷地送來。
運河沒事,堤壩堅固得很,洪水被穩穩地擋在了河道里,連一絲裂縫都沒有。
而且,運河的泄洪能力還大大緩解了沿線的水患。
那些修建在運河沿岸的排水系統,把城市裡的積水快速排進了運河,然後順著河道流走了。
很多往年一到雨季就內澇的城市,今年居然安然無恙。
消息傳開,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。
然後是震驚
安遠侯和平津伯修的大運河,居然不是豆腐渣?
那些城市排水系統,也是他們修的?
這……這還是安遠侯和平津伯嗎?
那兩個老東西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靠譜了?
有人開始琢磨這裡面的門道。
「你們說,皇后娘娘突然下令修大運河,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年會有大暴雨?」
「有可能!不然怎麼會那麼巧?運河剛修好,大暴雨就來了?而且你看這雨,幾十年一遇,皇后娘娘要是不知道,怎麼會趕在這個節骨眼上修運河?」
「皇后娘娘天命所歸,肯定是老天爺告訴皇后娘娘的!」
於是,民間又傳開了。
皇后娘娘之所以下令修大運河,是為了幫百姓躲過這場天災。
要不是皇后娘娘有先見之明,今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。
那些在暴雨中倖免於難的百姓,都是託了皇后娘娘的福。
皇后娘娘萬歲!
安遠侯和平津伯聽到這些傳言,又是氣得差點吐血。
運河是他們修的!
城市排水系統是他們順手翻修的!
防洪減災的功勞,怎麼又成了裴沅的?
就算裴沅有先見之明,下令修運河,那也是他們幹的實際活啊!
怎麼功勞全歸了裴沅,他們連口湯都喝不上?
裴沅聽到朝臣對自己歌功頌德,說自己有先見之明的時候,「……?」
你們眼睛瞎啊,下不下大暴雨我能知道啊??
什麼都往我身上靠?
不行,心又梗了,腦子也梗了……
成王世子也聽到了這個消息。
也是差點沒氣死。
這場暴雨,他本來是寄予厚望的。
他讓幕僚算過了,這一波強降雨是幾十年一遇的那種。
他還特意讓人去查了歷年的水文記錄,確認了運河沿線的地勢和堤壩狀況。
他想著,安遠侯和平津伯那兩個老東西,一個比一個貪,一個比一個摳,他們修的運河,能是什麼好貨?
肯定是偷工減料,能省則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