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一皇后當真是動了心,對衛王舊情復燃怎麼辦?
幾個年輕臣子對視一眼,二話不說衝上去,一人架住衛王一隻胳膊,高句麗王那邊也被另兩人拎了起來,連拖帶拽地往殿外送去。
「拖下去!拖下去!即刻送往京郊豬場,明日便開始上工!」
但是裴沅卻喊停了,「等一下!」
禁衛應聲而停,衛王與高句麗王同時愣了愣。
隨即,兩人對視一眼,嘴角不約而同浮起一抹自得的弧度。
就說嘛!裴沅這種色慾薰心的女人,怎麼可能對他們的美色無動於衷?
天底下的女人,誰見了他們的容貌能不心軟三分?
這裴沅就算再殺伐果斷,終究也不過是個女人。
方才那樣疾言厲色,不過是欲擒故縱的把戲罷了。
衛王甚至暗暗挺了挺胸膛,想像著自己留在裴沅身邊的情形。
忍辱負重,曲意逢迎,夜夜在她枕邊吹些軟風細語。
憑他們二人的姿色與手段,還愁不能讓裴沅對他們死心塌地?
到時候,架空她的權力,借著她的名號一步步蠶食大梁的根基,這偌大的江山,豈不就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?
而高句麗王更是興奮,雖說失去了高句麗,可換來的卻是整個中原的花花世界啊。
塞翁失馬,焉知非福啊。
兩人自認為已然拿捏住了裴沅的心思,面上那副驚慌之色頓時褪得乾乾淨淨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倨傲而慵懶的神氣。
衛王甚至偏過頭去,故意不看裴沅,冷哼一聲,拖長了調子說道:「裴沅,你方才的所作所為,本王已經生氣了,你若是識趣,現在便親自過來給本王跪下,恭恭敬敬的給本王斟三杯酒,再親口認個錯,否則,你休想得到本王半分好顏色!」
高句麗王也倨傲的說道:「沒錯!你剛才實在是太過分了,若不跪下道歉,我們絕不原諒你!」
兩人說完,都等著看裴沅慌亂討好的模樣。
裴沅的眼角狠狠抽了兩下,額角青筋突突直跳。
然後她說:「豬都騸了,把他們也先騸了吧,不然,對豬多不公平。」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衛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隨即驟然扭曲起來:「裴沅!你夠了!適可而止!你再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,本王可就真的生氣了!」
裴沅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,只朝禁衛軍揮了揮手,「趕緊拖下去。」
禁衛軍立刻重新架住了兩人的胳膊。
衛王這時才真正慌了神,拼命扭動著身軀,扯著嗓子嘶吼:「裴沅!你敢!本王是皇族!是先帝親封的王爺!你一個外姓皇后,憑什麼!」
裴沅淡淡的截斷了他的話:「那就貶為庶民,撤銷封號,再騸了。」
衛王的聲音戛然而止,臉上血色盡褪,嘴唇哆嗦著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。
他被拖出殿門的時候,裴沅卻已然將目光移開了,對身側的近侍吩咐道:「把高句麗其餘的宗室子弟和王公大臣,也都帶上來。」
不多時,黑壓壓的一大群人被押了進來,均是面無血色。
畢竟連他們最高貴的王,都要被閹了去騸豬,他們下頭這些人,哪還有活命的機會?
果然,剛進殿,就聽裴沅說:「你們的王已經親口答應,將你們全部閹割,留在我大梁永世為奴,此事,諸位應當沒有異議吧?」
沒有異議?
怎麼能沒有異議?
他們也曾是位高權重的勛貴,結果現在國破家亡,成為階之囚,當奴已經是屈辱至極,裴沅竟還要把他們都閹了,斷子絕孫,永世不得翻身?
這個大梁皇后果然心狠手辣啊!!
不過人為刀俎,我為魚肉,他們又能怎麼辦?
很快,有人心思活絡起來。
與其坐以待斃,不如劍走偏鋒。
他們好歹也讀過聖賢書,懂得權謀術。
大梁雖勝,可若要治理這新得的疆土,總歸需要熟悉當地政務的人手。
那些史書上,不也常有亡國之臣因氣節高潔而被新朝重用、反而平步青雲的典故麼?
如果他們表現得忠貞不二、寧死不屈,不是顯得他們風骨凜然嗎?
說不定還能打動裴沅,讓她另眼相看。
沒錯!裴沅身為大梁皇后,見慣了諂媚逢迎之徒,忽然遇上幾個寧折不彎的硬骨頭,必定會心生惜才之念。
他們越是表現得剛烈決絕,越能顯出他們與那些軟骨頭的不同。
到那時,他們不僅不必受那斷根之辱,興許還能在大梁朝堂上謀得一席之地。
於是,有人大步邁出隊列,昂首挺胸,「我高句麗雖國小力微,卻亦有脊樑,士可殺不可辱,若要我等背棄故國、甘受腐刑,那是萬萬不能!」
又有一人站出來:「大梁號稱仁義之師,難道就只會行此陰損之事麼?哼!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,可要我等高句麗人低頭折節、自毀男兒之身,恕難從命!」
兩人說得慷慨激昂,眼角甚至泛起薄紅,仿佛當真滿腔悲憤、視死如歸。
身後幾名同僚暗自交換了一個眼神,心中暗暗叫好。
這番話說得極有分寸,既表了忠心,又暗諷了大梁的手段不夠光明磊落,正正戳在仁義二字上。
裴沅若還要顧及大梁的臉面,便不好當場翻臉,只能好言撫慰。
屆時他們再順著台階下來,便既保全了氣節之名,又得了活路。
然而,裴沅只是輕輕嘆了口氣,然後對身旁的侍從擺了擺手,「既然這兩位大人如此看重氣節,那便成全他吧,拖下去,即刻行刑,讓他們乾乾淨淨的去做他們的忠臣。」
侍從應聲上前,架起兩人的胳膊,往外便拖。
兩人愣了一瞬,臉上的慷慨悲壯還沒來得及收回,下一刻人就沒了。
一切發生得太快,殿內剩下的高句麗降臣,臉色慘白。
什麼氣節,什麼風骨,什麼以退為進、曲線救國……
在裴沅面前,都是在找死。
殿中鴉雀無聲,只剩下粗重壓抑的喘息。
裴沅抬眼,目光掃過高句麗降臣,「還有誰對故國難忘,願意自願殉國的?站出來,本宮不是那般心腸歹毒之人,自然會成全你們的。」
沒有人再說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