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開始推行各種新政，輕徭薄賦、鼓勵農耕、興修水利、發展工商……
朝廷的政令從上到下，一條一條地落實下去，老百姓的日子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。
賦稅減了，糧食夠吃了，衣服夠穿了，屋子不漏雨了，日子有盼頭了。
當一個人能吃飽穿暖、能看到希望的時候，他還會把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神靈身上嗎？
不會。
他會相信自己，相信朝廷，相信那個讓他過上好日子的皇后娘娘。
於是，蓮花教的信徒開始大量流失。
一開始是幾個人，然後是幾十人，幾百人，幾千人。
現在十萬人已經跑得差不多了。
「屬下也想過辦法，」
圓通跪在地上，聲音裡帶著委屈，「屬下派人去各村各鎮傳教，可是……可是人家根本不聽啊！他們說……」
他看了成王世子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「說什麼？」
「他們說……信蓮花聖母有什麼用？蓮花聖母能讓他們吃飽飯嗎？能讓他們不交稅嗎？能讓他們住上新房子嗎？這些……這些皇后娘娘都能，既然皇后娘娘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，他們為什麼還要去信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聖母？」
圓通說完，把頭埋得更低了，不敢看成王世子的臉色。
書房裡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成王世子站在那裡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，拳頭攥得咯咯作響。
又是裴沅。
又是這個妖后！
她搶走了他的皇位，搶走了他的江山，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，現在連他父王辛辛苦苦經營了十幾年的蓮花教都要搶走？
「廢物！」成王世子一腳踢翻了書桌，筆墨紙硯散落一地，「全都是廢物！十萬人變成一百人，你還有臉活著？你怎麼不去死？」
圓通趴在地上，渾身發抖，一句話都不敢說。
成王世子發了一通火之後，漸漸地冷靜了下來。
不，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。
一百多人，雖然少得可憐，但至少還有人在。
只要有種子，就能重新發芽。
「把剩下的那些信徒給我穩住，」成王世子咬著牙說，「一個都不許再跑了，另外，想辦法發展新信徒，不管用什麼手段，不管花多少錢，我只要結果。」
圓通連連點頭，但在心裡，他比誰都清楚，現在的蓮花教想要重新發展壯大，幾乎是不可能的事。
日子好過了，誰還信教啊？
這不是花錢能解決的問題。
圓通想了三天三夜，終於想出了一個主意。
發雞蛋。
不收錢，只要你來聽教主講道，每天按時簽到打卡，聽完就能領三個雞蛋。
在這個年代，雞蛋雖然不是金貴東西，但對於普通百姓來說，也不是天天能吃得起的。
三個雞蛋，拿回家能給老人補補身子，能給孩子解解饞，能省下幾文錢去買別的東西。
對於精打細算的窮苦人家來說，這確實是個不小的誘惑。
圓通覺得這個主意很妙，信心滿滿地開始實施。
第一天，他在城外的破廟門口支了一口大鍋。
第二天，鍋里煮著白水雞蛋，旁邊豎了一塊牌子：聽道領雞蛋，每日三個，先到先得。
消息傳開，還真有人來了。
但來的都是些什麼人呢？
七八歲的孩子，手裡牽著更小的弟弟妹妹，眼巴巴地看著鍋里的雞蛋，口水都快流下來了。
幾個頭髮花白的老人，拄著拐杖，顫顫巍巍地走過來。
說是來聽道的，眼睛卻一直盯著雞蛋。
還有一些遊手好閒的懶漢，純粹是想占便宜。
來了之後往地上一坐，等著發雞蛋。
圓通站在台上講得唾沫橫飛，從蓮花聖母的慈悲講到世道的不公，從信教的好處講到不信教的後果，講得口乾舌燥。
底下的聽眾呢？
孩子們在打鬧，老人們在打瞌睡，懶漢們在交頭接耳聊閒天。
根本沒有人聽他講的是什麼。
雞蛋一發完，人就走得乾乾淨淨，比退潮還快。
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。
第二天，圓通加碼了。
雞蛋從三個變成了五個。
來的人確實多了幾個，但依然是老面孔。
第三天，五個變八個。
人更多了一些，但還是沒有真正想要入教的。
圓通急了。
他把情況報告給了成王世子。
成王世子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「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，繼續加，八個不夠就十個，十個不夠就二十個，我就不信，這世上還有人不要免費的東西。」
圓通欲言又止，最終還是按照成王世子的吩咐去做了。
雞蛋的數量不斷增加，來的人也越來越多。
從一開始的十幾個，變成了幾十個，後來變成了上百個。
破廟前的空地上，每天上午都烏泱泱地坐著一大片人，等著聽道，等著領雞蛋。
成王世子讓人暗中觀察，發現其中有些面孔是連續來了好幾天的，這說明雞蛋的吸引力確實不小。
「再增加一個政策，」成王世子說，「介紹新人來聽道的，額外獎勵十個雞蛋。」
這個政策一出，效果立竿見影。
那些每天來領雞蛋的人，開始動員自己的親戚朋友、左鄰右舍一起來。
你今天帶一個人來，明天那個人再帶一個人來，像滾雪球一樣，人越來越多。
半個月後，破廟前已經坐不下了，來聽道的人超過了五百。
成王世子站在遠處的山坡上，看著破廟前人山人海的景象，嘴角露出了久違的笑容。
他就知道，沒有人能拒絕白給的好處。
只要這些人每天來聽道，日復一日地聽，耳濡目染之下，遲早會變成蓮花教的信徒。
人心都是肉長的，每天聽他們說蓮花聖母的好，聽他們說信教的好處，聽多了，自然就信了。
等到時機成熟，再取消雞蛋，這些人也不會走了。
因為他們已經相信了教義，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信徒。
半個月後的一天早上，圓通照例站在破廟前的台子上，準備開始講道。
底下的聽眾和往常一樣多，五六百人坐得滿滿當當，等著那每天一次的福利。
圓通清了清嗓子，開始講今天的內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