圓通清了清嗓子,開始講今天的內容。
他需要用自己的口才,用蓮花聖母的感召力,把這些人留下來。
「諸位善信,蓮花聖母慈悲為懷,這半個月來每日賜下神蛋,普度眾生,此乃聖母之恩德,我等當銘記於心……」
他講了一刻鐘,底下的人開始覺得不對勁了。
平時這個時候,雞蛋早就開始發了。
今天怎麼還沒動靜?
有人在交頭接耳,有人在東張西望,有人已經開始站起身來往那口大鍋的方向看了。
鍋還是那口鍋,但鍋是空的,灶膛里連火都沒有生。
圓通還在講。
「蓮花聖母普度眾生,非是為了索取,而是為了給予,諸位善信這半個月來每日聽道,想必已經對聖母的慈悲有了深刻的體會,從今日起,聖母將不再以神蛋示人,而是以……」
話沒說完,底下炸了鍋。
「什麼意思?今天不發雞蛋了?」
「不發雞蛋我們來幹什麼?大早上爬起來就為了聽你廢話?」
「我走了三里路來的!早知道不發雞蛋我就不來了!」
「騙人的!這是騙人的!說什麼蓮花聖母慈悲,雞蛋都不給,慈悲個屁!」
人群騷動起來,有人站起身就要走,有人開始罵罵咧咧,還有人朝著台子圍了過來。
圓通慌了,連忙抬手安撫:
「諸位善信息怒!息怒!雞蛋雖然不發了,但蓮花聖母的保佑還在!只要你們誠心入教,蓮花聖母一定會保佑你們全家平安、五穀豐登……」
「保你娘的佑!老子來聽了半個月的廢話,就指著那幾個雞蛋回去給老娘補身子,你說不發就不發了?你他娘的耍老子?」
「壯士息怒!壯士息怒!有話好好說……」
「說你姥姥!」
漢子一拳砸在圓通的臉上。
圓通慘叫一聲,鼻血噴了出來。
這一拳像是信號,台下的人紛紛沖了上來。
「打他!打這個騙子!」
「浪費老子時間!老子每天走半個時辰來聽你放屁,結果連個雞蛋都不給了?」
圓通被打得抱頭鼠竄,在台子上滾來滾去,慘叫聲不絕於耳。
最後還是幾個教中的護法衝上來,才把他從人群里搶了出來。
圓通鼻青臉腫地跪在成王世子面前時,成王世子的臉色比鍋底還黑。
「既然雞蛋不管用,那就換別的辦法,那些人不信,是因為他們對蓮花聖母沒有敬畏之心,那就讓他們親眼看看,什麼叫神跡。」
圓通抬起頭,疑惑地看著他。
成王世子的嘴角勾起一個陰冷的弧度。
「從明天開始,本世子親自出馬。」
成王世子給自己封了一個新頭銜——聖教主。
他決定在人前顯聖,為此做了精心的準備。
他讓人在破廟後面的空地上搭了一個高台。
高台四周掛滿了白色的布幔,布幔上用硃砂畫著蓮花和祥雲的圖案,看起來確實有幾分仙氣。
高台下面埋了一桶煙花,煙花桶上蓋了一層薄薄的土,土上面鋪了一層硫磺粉。
高台的正中央擺了一個蒲團,蒲團下面藏了一根細細的銅管,銅管通到台下的一個暗格里,暗格里坐著一個人,負責往銅管里吹某種特製的煙霧。
高台四角各掛了一盞燈籠,燈籠的燈罩是用彩色玻璃做的,點燃之後,光芒會透過玻璃折射出各種顏色,看起來五彩斑斕,煞是好看。
成王世子還讓人準備了幾個託兒,混在人群中,到時候帶頭下跪、帶頭喊口號、帶頭磕頭。
所有細節都考慮到了,所有環節都安排好了。
成王世子覺得,這一次萬無一失。
消息放出去之後,來的人比之前更多了。
因為這一次不僅有雞蛋,還有聖教主親自到場賜福。
賜福哎,是不是又要發別的東西啦?
破廟前的空地上,人頭攢動,烏泱泱地擠了上千人。
成王世子換了一身雪白的長袍,長發披散,手持一根白玉拂塵,緩緩走上高台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,台下有幾個教眾在敲鼓,鼓聲緩慢而莊重,營造出一種肅穆的氛圍。
走到高台中央,成王世子站定,緩緩抬起頭,看向天際。
然後,他張開雙臂,仰天長嘯。
「蓮花聖母在上,弟子今日在此顯聖,為天下蒼生祈福!請聖母降下神跡,以證弟子之誠!」
話音剛落,台下的託兒齊聲高呼:「聖教主萬歲!聖教主萬歲!」
百姓們不明所以,跟著喊了幾聲。
這時候,成王世子猛地跺了一下腳。
台下暗格里的人看到了信號,立刻點燃了煙花桶的引信。
轟!!
一聲悶響,高台下面的煙花桶炸開了。
與此同時,硫磺粉被點燃,青色的煙霧從高台的縫隙中升騰而起,瀰漫開來。
蒲團下面的銅管里,白色的煙霧也冒了出來,裊裊上升,繚繞在成王世子周圍。
那些彩色玻璃燈籠也被點亮了,五顏六色的光芒穿透煙霧,折射出奇異的光彩。
從台下往台上看,成王世子整個人被五彩的煙霧籠罩著,若隱若現,確實有幾分仙氣。
百姓們看呆了。
託兒們抓住了這個機會,撲通撲通地跪了下去,磕頭如搗蒜。
「聖教主顯靈了!聖教主真的是神仙下凡啊!」
「蓮花聖母保佑!聖教主萬歲!」
跪下的託兒越來越多,喊聲也越來越大。
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受到感染,也跟著跪了下去。
成王世子站在高台上,看著下面跪倒一片的人群,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。
這才對嘛。
這才是他該有的待遇。
什麼裴沅,什麼妖后,什麼天命所歸,都是假的。
只有他,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。
等百姓們跪得差不多了,成王世子緩緩開口,聲音通過擴音的銅管傳遍整個廣場。
「天下蒼生,受苦久矣,妖后當道,禍亂朝綱,致使天怒人怨,生靈塗炭,蓮花聖母不忍看天下蒼生沉淪,特派本座下凡,拯救萬民於水火之中……」
他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刻鐘。
從裴沅的種種罪行講到大梁的危亡,從蓮花聖母的慈悲講到自己的神聖使命,講得慷慨激昂、義正詞嚴。
講完之後,他再次張開雙臂,等待著百姓們的歡呼和膜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