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他等來的不是歡呼，而是竊竊私語。
「雞蛋呢？雞蛋怎麼還沒發？」
「就是啊，不是說聽完了就發雞蛋嗎？雞蛋在哪兒呢？」
「台上那個白衣服的人講了半天，到底講了個啥？」
「不知道，沒聽清，光顧著看煙了，那煙倒是挺好看的。」
「雞蛋！雞蛋！我們要雞蛋！」
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，然後更多的人跟著喊了起來。
「雞蛋！」
「雞蛋！」
「雞蛋！」
成王世子站在台上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準備了半個月的神跡，他精心設計的顯聖儀式，他慷慨激昂的演說……
全都不如幾個雞蛋？
「安靜！」成王世子提高聲音，「神跡當前，爾等怎敢喧譁？還不跪下！」
有人抬起頭看著他，一臉不耐煩。
「跪什麼跪？雞蛋呢？你先說雞蛋在哪兒！」
「就是！我們大老遠跑來，就為了看你這點菸？煙有什麼好看的？」
「雞蛋！雞蛋！別廢話了，發雞蛋！」
成王世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雞蛋雞蛋！
這些俗人就知道雞蛋！
他深吸一口氣，努力維持著聖教主的儀態。
「諸位善信，蓮花聖母的恩典，不是幾個雞蛋能衡量的，你們今天親眼看到了神跡，親耳聽到了蓮花聖母的福音，這是天大的福分，你們應該珍惜，而不是……」
「放你娘的屁！」
一個脾氣暴躁的老漢從人群里沖了出來，掄起扁擔就朝著成王世子打了過去。
「老子等了一上午，就等你發雞蛋回去給孫子煮著吃！你他娘的扯了半天犢子，一個雞蛋都不給！你當老子好糊弄？」
成王世子慌忙躲閃，扁擔擦著他的肩膀掃過去，帶起一陣風聲。
「你敢打本座？本座是聖教主！是蓮花聖母派來的！」
「聖你姥姥！」
老漢又是一扁擔。
這一次，成王世子沒能躲開。
扁擔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後背上，疼得他齜牙咧嘴，往前踉蹌了好幾步。
看到有人帶頭，更多的人沖了上來。
「打他！打這個騙子！」
「不發雞蛋還說什麼神跡？神你大爺的跡！」
「把雞蛋給我們！不然今天你別想走！」
成王世子被打得抱頭鼠竄，白袍上全是腳印，玉拂塵也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，頭髮散得像雞窩，哪裡還有半點聖教主的樣子？
圓通和幾個護法拼命地擠進人群，把成王世子從人堆里搶了出來。
成王世子氣喘吁吁，渾身是傷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，狼狽不堪。
「你們……你們這些刁民！」
他捂著被打腫的臉，氣急敗壞地吼道，「你們知道本座是誰嗎？本座是真命天子！是未來的皇帝！你們敢打本座，本座誅你們九族！」
百姓們根本不鳥他。
「你說你是真命天子你就是？我還說我是玉皇大帝呢！」
「當皇帝就你這副德行？連幾個雞蛋都捨不得發，還當皇帝？做夢去吧！」
「散了散了，別跟這個瘋子浪費時間了，雞蛋領不到，回家做飯去。」
人群呼啦啦地散了。
成王世子站在破廟門口，看著空蕩蕩的廣場，氣得渾身發抖
他精心策劃的神跡，就這麼……泡湯了？
不，他不服。
他還不信了，他堂堂成王世子，連幾個老百姓都忽悠不了？
成王世子決定再試一次。
這一次，他做了更多的準備。
他讓人從城裡請來了幾個唱戲的，買了戲服和道具，把整個神跡儀式搞得更加隆重、更加花哨。
高台加高了一丈，布幔換成了綢緞，燈籠換成了更大的，煙霧也換成了更濃的。
他還讓人提前散播消息，說這一次不光有神跡，雞蛋也加量，每人發十個。
消息一出，來的人比上次多了兩倍。
整個破廟前的空地擠得水泄不通，連周圍的樹上、圍牆上、屋頂上都站滿了人。
成王世子信心滿滿地走上高台。
這一次，他的顯聖儀式更加華麗，也更加誇張。
他讓人在台上表演了刀槍不入、呼風喚雨、騰雲駕霧。
每一個節目都搞得轟轟烈烈，台下掌聲雷動，叫好聲不斷。
成王世子站在台上，嘴角終於露出了笑容。
他覺得，這一次穩了，於是站定，等著百姓對自己磕頭崇拜。
結果等了半天，百姓只是看著。
又等了一會兒，百姓開始不耐煩了。
「怎麼不繼續表演了？我們看的正起勁兒呢。」
「就是，到底還表不表演啊，不表演就發雞蛋吧……」
成王世子臉色一綠。
「什麼表演，這都是神跡，你們怎麼能對神跡沒有一點敬畏之心？」
「得了吧，什麼神跡，這不就是變戲法嗎？真當咱們沒文化不知道啊。」
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拿著一本書走出來。
那本書的封面上寫著四個字。
科普小識。
「朝廷發給咱們的科普書上都寫了，所謂的刀槍不入，不過是提前在身上藏了鐵板，刀砍在鐵板上，自然傷不到人，所謂的呼風喚雨，不過是用扇子扇風和灑水壺灑水，騙人的把戲。所謂的騰雲駕霧，不過是利用煙霧和燈光的視覺效果，讓人產生錯覺，這些都是騙人的把戲，世間沒有什麼鬼神，更沒有什麼神仙下凡。」
念完之後，他合上書，抬起頭看著台上的成王世子。
「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這些，我們村里去年就辦過破除迷信的課堂，縣裡的先生專門來給我們講過這些東西，還發了這本書，你這些把戲，先生早就講過了，全都是假的，騙人的。」
成王世子愣住了。
台下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。
「對啊，我好像也在哪裡聽過，刀槍不入確實是假的。」
「我們鎮上也有先生來講過，說什麼鬼神都是人編出來的，根本不存在。」
「就是說，我早就覺得這些東西不太對勁，原來真是騙人的。」
百姓們交頭接耳，議論紛紛。
成王世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他沒想到，裴沅居然連這種事都做了。
破除迷信？給百姓上科普課？
這個女人到底要把大梁變成什麼樣？把所有人都變成只信她不信神的人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