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一派胡言！」成王世子惱羞成怒，「你懂什麼？你一個泥腿子，有什麼資格評判神跡？本座是蓮花聖母派來拯救蒼生的，本座就是神！你們必須相信本座！」
那男人沒有被他的氣勢嚇倒，反而笑了起來。
「你要是神，那你變個雞蛋出來給我們看看唄，你要能憑空變出雞蛋來，我們就信你。」
「你不是神嗎？變個雞蛋出來啊！」
百姓們起鬨的聲音此起彼伏，響徹整個廣場。
成王世子站在台上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嘴唇哆嗦著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他當然變不出來，因為他沒有提前準備。
「變不出來了吧？」男人大聲說，「我們縣裡的先生說了，那些自稱是神的，十個有十個是騙子，真正有本事的人，不會到處嚷嚷自己是神，而是踏踏實實做事，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，就像皇后娘娘一樣，從來不嚷嚷，可人家做的事，哪一件不是實實在在的好事？」
人群里有人大聲附和：「說得對！皇后娘娘才是真神！」
「皇后娘娘從來不說什麼神啊鬼啊的，可她修運河、修路、建學堂、減賦稅，哪一樣不是為咱們老百姓好？」
「就是，跟著皇后娘娘，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，信那些神啊鬼啊的，能有什麼好處？連個雞蛋都捨不得給！」
成王世子站在台上，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猛地大吼一聲：「你們知道什麼？裴沅才是禍害大梁的妖孽！她不配當皇后！她遲早要篡位！她想當皇帝！她就是個亂臣賊子！你們都被她騙了！」
百姓們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，更大的噓聲響了起來。
「你放屁！皇后娘娘什麼時候對不起老百姓了？」
「就是！你說皇后娘娘是妖孽，那你倒是說說，皇后娘娘做了什麼對不起大梁的事？」
「我看你才是妖孽！你跑到這裡來裝神弄鬼騙人，還好意思說別人？」
成王世子被懟得啞口無言。
「我能證明！」他聲嘶力竭地吼道，「我現在就證明給你們看！我要讓你們親眼看看，誰才是真命天子！誰才是禍國殃民的妖孽！」
他轉身對台下的圓通吼道：「去！把那個東西給我搬上來！」
圓通愣了一下，然後和幾個護法一起，從破廟裡搬出了一個巨大的木架。
木架有兩丈多高，上面蒙著一層厚厚的白布，白布上用墨汁畫滿了奇怪的符號和圖案，看起來像是某種古老的陣法。
這是成王世子準備的最後一張牌。
一個所謂的天命昭示裝置。
原理很簡單。
木架的最頂端藏著一個小型的火盆，火盆里裝滿了易燃的油料。
白布的背面，用特殊的液體畫了兩個圖案，一個是蓮花的形狀，代表他自己。
另一個是一條毒蛇的形狀，代表裴沅。
點燃火盆之後，火光會透過白布，把白布背面的圖案映照出來。
按照成王世子的計劃，最後顯現出來的應該是蓮花的圖案。
這代表他是天命所歸。
而毒蛇的圖案會被白布遮住，不會顯現出來。
這樣，百姓們就會看到天意顯靈，蓮花聖母親自選中了他，而不是裴沅。
此時，裴沅也在人群里。
今天天氣不錯，她出宮走走，散散心。
結果正好趕上成王世子搬出那個木架，準備表演他所謂的天命昭示。
只見成王世子站在高台上，大手一揮。
「點火！」
台下的人點燃了引信，火盆在木架頂端亮了起來。
火光透過白布，把白布背面的圖案映照了出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木架上，等著看所謂的天命昭示到底是個什麼東西。
白布上，首先出現的是一條毒蛇的圖案。
毒蛇盤踞在白布的中央，吐著信子，看起來陰森可怖。
成王世子看到這個圖案，心猛地一沉。
不對。
不應該先出來的是蓮花嗎？怎麼是毒蛇？
他來不及多想，白布上的圖案開始變化了。
火光越來越亮，白布上的圖案越來越清晰。
然後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。
毒蛇的圖案沒有消失，而是漸漸地被另一個圖案覆蓋了。
一個巨大的、光芒四射的蓮花圖案，從白布的正中央浮現出來，把毒蛇的圖案徹底遮蓋住了。
蓮花綻放，花瓣層層疊疊，每一片花瓣都被火光映照得金燦燦的。
仿佛真的是天上的神物降臨人間。
但所有人注意到的，不是蓮花本身，而是蓮花光芒照射的方向。
光芒從木架的頂端灑下來，穿過人群，最後落在了一個人身上。
那個人穿著一身素色的棉布衣裳，頭上戴著普通百姓常戴的帷帽，面容被帷帽的輕紗遮住了大半，看不清楚。
但那一束光芒不偏不倚的，落在了她的身上，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之中。
那一刻，那個人的身影，看起來莊嚴、神聖、不可侵犯。
就像是真正的神降臨了人間。
人群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，有人認出了那張被輕紗遮住的臉。
「皇……皇后娘娘？」
聲音不大，但在寂靜的人群中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那個被光芒籠罩的女人。
裴沅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，帷帽下的表情一片茫然。
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她只是來看熱鬧的，怎麼就突然成了所有人注視的焦點？
「真的是皇后娘娘！」一個老婦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，眼淚奪眶而出，「皇后娘娘顯靈了！老天爺顯靈了！」
這一跪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，人群如潮水般跪了下去。
「皇后娘娘萬歲！」
「皇后娘娘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！」
「老天爺都顯靈了，皇后娘娘就是真神降臨！」
百姓們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。
不消片刻，所有人都跪伏在地，黑壓壓的一片。
裴沅，「……？」
她站在金色的光芒中，周圍的百姓全都跪著，那場面，確實像是天神降臨。
成王世子在高台上，整個人都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