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王世子在高台上，整個人都傻了。
他精心準備的天命昭示，最後顯現出來的不是他的蓮花，而是裴沅身上的神光。
那束光，明明應該落在他的身上，證明他是天命所歸。
結果落到了裴沅身上。
這不是他設計的，不是他安排的，不是他想要的結果。
他的布道大會。
他的神跡。
他的雞蛋。
他花了這麼多錢，費了這麼多心思，結果……
全給裴沅做了嫁衣？
他氣得渾身發抖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東方朴拉著成王世子的袍角，壓低聲音：「世子，跪下，快跪下。」
所有人都跪著，就你站著，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反賊哦。
成王世子咬著牙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他跪裴沅？
他恨不得把她碎屍萬段，現在要讓他跪她？
「世子！」東方朴的聲音更急了，「您要是不跪，被認出來就完了！您想想您的身份！想想您的大業！」
成王世子鐵青著臉，一把甩開東方朴的人。
「不對！不對！這不是真的！這不可能是真的！我才是天命所歸的人！她不是！她是個妖孽！她是要篡位的妖后！」
百姓們抬起頭，看向成王世子的眼神里滿是憤怒和鄙夷。
「你算什麼東西？敢罵皇后娘娘？」
「皇后娘娘為了大梁做了多少事？你做了什麼？你除了裝神弄鬼騙人，還會什麼？」
「就是！你這個騙子，剛才刀槍不入是假的，呼風喚雨也是假的，現在又說皇后娘娘是妖孽，我看你才是妖孽！」
成王世子氣得渾身發抖，嘴唇哆嗦著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看著那些跪在地上、對裴沅頂禮膜拜的百姓，看著那些對他怒目而視的面孔，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噩夢。
他才是皇帝。
他才是真命天子。
他才是應該被萬民擁戴的那個人。
可是為什麼，所有人都站在裴沅那邊？
為什麼所有人都看不見他的好？
為什麼？
裴沅也終於從茫然中回過神來。
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光芒，又看了看高台上那個木架，再看了看跪了一地的百姓，總算大概弄明白了發生了什麼。
有人在這裡搞裝神弄鬼的把戲，結果把戲出了岔子，那束光莫名其妙地落到了她身上。
百姓們就把她當成了天命所歸。
裴沅深吸一口氣，走到了人群中央。
「這世上哪有什麼鬼神？這都是騙人的把戲，你們剛才不是也看到了嗎？那個什麼刀槍不入，什麼呼風喚雨，都是假的。」
她指著那個男人手裡的書，「你們縣裡的先生不是也教過你們嗎？要破除迷信，不要相信鬼神之說，這些東西都是騙人的。」
百姓們抬起頭，看著她，眼眶紅紅的。
「皇后娘娘，您總是這樣。」
裴沅一愣，「什麼？」
「明明做了那麼多好事，卻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功勞，修運河是為了我們，修路是為了我們，辦學堂是為了我們，減賦稅也是為了我們，您做了這麼多，卻總是說這不算什麼，不值得感激。」
「皇后娘娘，您說這世上沒有鬼神，可您做的事，比鬼神還要了不起，鬼神能讓我們吃飽飯嗎？鬼神能讓我們住上新房子嗎？鬼神能讓我們孩子上學堂嗎？不能，但是您能。」
「皇后娘娘，您就是心太軟了，做了好事不敢認，怕我們心裡有負擔，可您越是這樣，我們越是要記著您的好，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理所當然的事？您對我們好，我們就得記著，就得報答。」
「對！皇后娘娘的恩情，我們這輩子都忘不了！」
「皇后娘娘萬歲！」
「皇后娘娘長命百歲！」
裴沅站在原地，聽著這些話，感覺自己又快要中風了。
「你們聽我說，我做那些事，不是為了你們，是為了我自己，我有私心，我有目的，我不是什麼好人，你們不要感激我了！」
百姓們沉默了一瞬，然後……
「皇后娘娘，您連說這種話都說得這麼溫柔，生怕我們心裡難受，您真是……太好了。」
「是啊，換了一般人，做了這麼多好事，早就恨不得天天掛在嘴邊了，可皇后娘娘呢？不但不炫耀，還說自己有私心，說自己不是好人，這是什麼精神？這是聖人的精神啊！」
「皇后娘娘，您就別謙虛了，您為我們做了多少事，我們心裡都有數。您說您有私心，那您的私心就是讓大梁越來越好，讓老百姓越過越富足，這樣的私心，我們巴不得您多有一點！」
裴沅：「…………」
就在裴沅無語凝噎的時候，成王世子繼續破防大喊。
「妖后！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！你是什麼東西，我比誰都清楚！你想造反，你想當皇帝，你狼子野心，天下皆知！你以為你能騙得了所有人？我告訴你，你騙不了我！」
裴沅愣了一下，一把衝過去抓住了成王世子的手。
這才是親人啊！
「謝謝你，謝謝你願意說真話，這滿朝文武，天下百姓，個個都說我好，只有你，只有你知道我不是什麼好人，你才是真正的自己人啊！」
成王世子愣住了。
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死機了。
裴沅說她感激他？說他是自己人？
什麼自己人？誰跟你是自己人？
「你少噁心我！」
成王世子猛地甩開裴沅的手，向後退了好幾步。
「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？你就是想收買人心！你就是想裝出一副賢后的樣子！你以為你騙得了我？我告訴你，我早就看穿你了！你不是什麼好人，你就是個妖后！是個毒婦！是個禍國殃民的妖孽！」
裴沅不但沒有生氣，反而越聽越感動。
「對，對，你說得太對了！我就是妖后，就是毒婦，就是禍國殃民的妖孽，你說的一點都沒錯。」
裴沅一臉真誠。
百姓們聽著這些話，眼眶比裴沅還紅。
「皇后娘娘……您就別再說了。」
「您越是這樣，我們心裡越難受，您為我們做了那麼多，卻連一句感激都不肯接受。」
「這世上怎麼會有您這麼好的人啊？」
成王世子要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