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沅：「…………」
她坐在珠簾後面，面無表情，心如死灰。
老天爺是故意在跟她作對嗎？
她剛給全國種上牛痘，天花就來了。
天花來了，大家就好了。
大家好了，就覺得她未卜先知，幫大梁百姓避免了一場災難。
裴沅深吸一口氣，感覺自己的心口又開始疼了。
她的沉默，在朝臣們看來，是一種低調。
做了天大的好事，卻不願意張揚，不願意居功。
這是聖人才有的境界啊！
「皇后娘娘！」薛守正撲通一聲跪下了，老淚縱橫，「老臣替天下百姓，謝娘娘救命之恩！」
嘩啦啦——
滿朝文武跪了一地。
「皇后娘娘聖明！」
「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！」
「皇后娘娘救了天下蒼生！」
裴沅坐在上面，看著跪了一地的朝臣，嘴角抽了抽。
她想說點什麼，又覺得說什麼都沒用。
算了。
毀滅吧。
安南使臣站在大殿中央，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。
他萬萬沒想到，事情會變成這樣。
大梁的天花疫情，竟然真的自己好了？
而他們安南準備的解藥，還沒來得及拿出來，就已經變成了一文不值的廢紙？
薛守正轉過身，看向安南使臣。
「你剛才說，你們安南有治天花的古方？」
「還說讓我們皇后去你們安南和親？」
「還要我們皇后相夫教子、聽話溫順？」
「還要隨時做好為你們安南犧牲一切的準備？」
「我……」安南使臣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，「我……外臣只是……只是奉我王之命……」
「奉你王之命來趁火打劫？」
「不……不是……」
「不是？」薛守正冷笑一聲，「大梁天花肆虐，你們安南就拿著所謂的解藥來敲詐勒索，還要我們皇后去和親，這不是趁火打劫是什麼？」
安南使臣張了張嘴，想辯解，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薛守正沒有給他機會。
「來人！把這個安南使臣拿下！」
幾個侍衛應聲上前，架住了幾個安南使臣的胳膊。
安南使臣終於慌了，拼命掙扎：「你們幹什麼？我是外邦使臣！你們憑什麼抓我！！」
「憑什麼？因為我們懷疑，這次大梁的天花疫情，就是你們安南故意傳播的。」
安南使臣的臉刷地白了。
「你……你胡說！你們自己發生疫情，憑什麼怪到我們頭上？」
薛守正才不跟他們廢話，直接說道：「帶下去，關起來，在事情查清楚之前，不得放他們離開大梁。」
「是！」
這次疫情和安南到底有沒有關係，查了便知道了。
只不過現在顯然不是去查這些的時候。
畢竟還有南疆的疫情要處理。
安南使臣被拖了下去之後，朝堂上的話題轉向了南疆。
沈凌霄站出來，「皇后娘娘，南疆也是大梁的疆土，南疆百姓也是大梁的子民。如今南疆疫情嚴重，朝廷應該施以援手，臣建議，朝廷應立即組織救援隊和物資，支援南疆抗疫，一來，可以挽救南疆百姓的性命，二來，也可以讓南疆百姓看到朝廷的仁心。」
朝臣們也都點頭。
大梁這邊的百姓都種了牛痘，又感染過一次天花，體內已經有了抗體。
派他們去南疆救援，也不會被傳染。
否則任由南疆如此下去，只怕……
裴沅聽著這些話，嘴角抽了抽。
她現在渾身上下都有一種淡淡的死感。
「你們看著辦吧。疫情的事，全權交給你們處理，不要來問本宮了。」
她頓了頓，又補充了一句：「本宮累了。」
朝臣們看著裴沅那副疲憊不堪的樣子，心裡更難受了。
皇后娘娘為了大梁操碎了心，為了百姓殫精竭慮，現在還被百姓誤解、被鎮南王辱罵，心力交瘁。
大臣們忍不住都紅了眼眶。
「皇后娘娘這是……傷心了啊。」
「是啊，百姓們之前懷疑她，罵她，她該多難過啊，可她一句解釋都沒有，一個人默默扛著。」
「皇后娘娘就是這樣，什麼事都自己扛，從來不說苦，不說累，受了委屈也不辯解。」
「臣等無能，讓皇后娘娘受委屈了！」
裴沅，「……」
這破地方，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！
當百姓們知道，自己之所以能從天花的魔爪下撿回一條命，是因為皇后娘娘提前給他們種了牛痘時，整個大梁都炸了。
「什麼？牛痘能預防天花？皇后娘娘早就知道？」
「難怪！難怪皇后娘娘讓咱們都種牛痘，原來是為了救咱們的命！」
「可咱們之前還懷疑皇后娘娘……咱們還是人嗎？」
「皇后娘娘為了咱們，做了那麼多，咱們卻聽信謠言，懷疑她……我……我沒臉見她了……」
「我聽說，皇后娘娘知道咱們懷疑她之後，什麼都沒說，也沒解釋，就是一個人默默地坐在宮裡，誰也不見。」
「真的假的？那皇后娘娘得多傷心啊？」
「當然是真的！我二舅的表弟的三叔在宮裡當差，他親口說的！」
「皇后娘娘為咱們做了這麼多，咱們卻這樣對她……咱們還是人嗎？」
一時間，民間掀起了一股愧疚潮。
南疆那邊，鎮南王的日子也不好過。
他以為南疆疫情不嚴重，什麼都沒有準備，只顧著忙著譴責妖后，等到疫情真正爆發的時候，已經來不及了。
南疆的醫者數量有限，藥品儲備不足，更沒有朝廷那種大規模動員的能力。
患者越來越多，死亡人數也在攀升。
鎮南王焦頭爛額，卻又束手無策。
就在這時候，朝廷的救援隊到了。
太醫署的院正帶來了三百名醫者和藥童，帶來了滿滿二十車的藥材和物資，還帶來了朝廷的旨意。
「全力救治南疆百姓，不惜一切代價！」
鎮南王站在城牆上，看著那支浩浩蕩蕩的隊伍駛入南疆境內，心情複雜極了。
他本來想拒絕的。
可他拒絕不了。
南疆的疫情已經失控了，如果此時拒絕朝廷的幫助，意味著南疆的疫情還會繼續蔓延，還會死更多的人。
他只能咬著牙，讓朝廷的救援隊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