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堂侯爺伯爺,混到這個份上,說出去誰信?
連朝廷本來按例發給他們的豐厚俸祿,也被改革給改沒了,如今只剩下和普通大臣一樣每個月幾兩銀子的基本工資。
其餘大臣好歹還能立功,還能拿績效獎勵,雜七雜八加起來,收入還挺可觀。
但他們呢?
他們倒是想立功,但是那些科舉出身的大臣實在是太卷了,他們世家根本卷不過他們啊。
還因為信了裴沅的邪各種搞事情失敗,基本俸祿都被各種剋扣,到手的銀子比六品小官還少。
安遠侯現在一條褲衩子都穿破了好幾個洞,也沒捨得丟,縫縫補補又繼續穿。
平津伯也好不到哪兒去,家裡連個像樣的下人都請不起了,出門坐的馬車還是三十年前的老古董,走兩步就咯吱咯吱響。
現在裴沅還想繼續給他們畫餅?
說什麼把權力交還到他們世家手裡?
他們要是再信,那就是腦子被驢踢了。
安遠侯垂下眼皮,悶聲道:「娘娘厚愛,老臣愧不敢當,老臣年邁昏聵,實在難當大任,還是請娘娘另選賢能吧。」
平津伯跟著點頭如搗蒜:「正是正是,老臣這身子骨,只怕走到半路就沒了,反倒辜負了娘娘的美意。」
裴沅見他們無動於衷,也不惱,繼續拋出誘餌:「讓南疆回歸朝廷管轄,一統大梁,這可是天大的功勞,你們和鎮南王不是一向關係好嗎?當年先帝在時,你們幾家還互相聯過姻,逢年過節都有走動,你們親自出面去勸勸鎮南王,鎮南王一定聽你們的,到時候這個功勞是實打實的,朝中誰敢反對本宮獎勵你們?」
安遠侯的喉結動了動。
平津伯的手指不自覺地搓了搓袍角。
裴沅說得對啊,他們和鎮南王確實有舊交。
一統南疆的功勞,那可比修運河的功勞都大。
到時候論功行賞,就算裴沅再摳門,起碼也得給他們恢復一部分俸祿吧?
不行不行!
安遠侯猛地回過神來,後背驚出一身冷汗。
妖后的坑一跳一個死!
這些年他跳了多少回了?
哪次不是被坑得血本無歸?
不能跳,說什麼都不能跳!
這次去了,他們說不定連個空殼子爵位都要被擼了。
到時候一無所有,真去街上要飯嗎?
安遠侯咬緊了牙關,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:「娘娘,老臣、老臣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……」
平津伯也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:「不去不去,老臣這把老骨頭,經不起折騰了,娘娘行行好,就饒了老臣吧……」
兩人表現出超強的意志力,任憑裴沅說得天花亂墜,就是咬死不去。
裴沅的臉色沉下來。
殿內的氣溫仿佛驟然降了幾分。
安遠侯和平津伯同時打了個寒顫。
「你們以為本宮是在徵詢你們的意見?本宮是在通知你們。行了,你們趕緊回家去準備盤纏,明日就跟本宮一起啟程。」
說著,她忽然陰惻惻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齒:「別跟本宮玩什麼心眼子,你們就算明天真死了,本宮把你們裝棺材裡也要一起帶去!」
安遠侯:「……」
平津伯:「……」
強迫他們兩個老頭子去南疆就算了,還要他們自己準備盤纏???
出公差難道不該朝廷出錢嗎?
他們現在窮得叮噹響,褲衩子都穿破洞了,哪還有閒錢準備什麼盤纏?
安遠侯苦著臉,聲音裡帶著哭腔:「娘娘,這是出公差啊,按例該國庫報銷路費的……」
裴沅挑了挑眉:「你們不是挺能耐嗎?修運河都能自己掏錢呢,現在出個門,幾百里的路費,反倒要國庫掏錢?」
安遠侯:「……」
平津伯:「……」
果然人就不應該太能幹了,不然人家就覺得是你該的!
慘,他們實在是太慘了。
兩個老頭子出宮門的時候,秋風蕭瑟,吹得他們單薄的袍子獵獵作響。
安遠侯站在宮門口,望著灰濛濛的天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「老平啊,你說咱倆兩家這輩子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嗎?」
平津伯,「懸,懸的很啊,沒想到祖宗基業會到咱們手裡被連根刨了!」
「……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麼用?回去收拾東西吧,對了,你家裡還有多少銀子?」
「……三兩三錢。」
「我比你強點,五兩整。」
兩個曾經權傾朝野的世家大族掌舵人,此刻在秋風中瑟瑟發抖,為了幾兩銀子的盤纏愁眉不展。
裴沅又如數通知了其餘人。
小成子明顯不想去。
他雖然現在各種不甘心,時時刻刻想著扳倒妖后,但經過這麼多次慘敗,他也深知自己和妖后的智力差距。
結果妖后要把他一起帶去南疆?
在妖后身邊他還怎麼搞事情?那不是羊入虎口嗎?
但他現在是一個太監,在宮裡勢單力薄,裴沅要帶他去,他連說不的權力都沒有。
「娘、娘娘,奴才、奴才身份卑微,怕、怕去了南疆給娘娘丟人……」
裴沅,「你丟的人還少嗎?不差這一回,回去收拾吧。」
小成子,「……」
謝詞那邊倒是平靜得很。
他本來也不想去。
他以前每天琢磨著怎麼刺殺裴沅,但自從殺手榜上前九的殺手都死了以後,他一點那個心思都沒有了,每天在宮裡吃香的喝辣的。
這種日子,簡直是每個刀口舔血的殺手夢寐以求的退休養老生活。
他是腦子抽了才會放棄這一切,重新去搞什麼刺殺。
可是沒辦法,他現在在宮裡的身份是皇后的面首。
裴沅要讓他作陪,他根本拒絕不了。
算了,謝詞在心裡嘆了口氣,就當換個工作環境吧,權當公費旅遊了。
南疆的風景,聽說還不錯。
唯一興奮得睡不著覺的,是殷掌珠。
她當官這麼久,每天都費盡心思往上爬,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。
可朝中能人太多了,也卷得太厲害了。
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辦公,半夜還在批公文,吃飯都是就著墨汁往下咽,可就是卷不贏那些天賦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