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崇遠見他這副表情,更加來氣,用手指頭戳著桌面:「動動你的腦子好好想想!如果朝中人人都學你,把朝廷的東西倒賣出去,你妹妹要怎麼辦?」
裴璋還是不懂。
他撓了撓頭,一臉茫然:「那又怎麼了?反正是報廢的,賣就賣了唄,有什麼大不了的?」
裴崇遠深吸一口氣,「你倒賣軍需的事傳出去,有心之人看到了商機,有樣學樣,就算不是報廢的東西,也會說成是報廢的,好倒賣出去牟利!」
裴璋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被他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「你這是開了個不好的頭!日後東窗事發了,別人還能說是你帶的頭,到時候,你是讓你妹妹處置你還是不處置你?」
裴璋的嘴巴終於閉上了。
「可我買的就是報廢的啊……」他小聲嘟囔了一句,聲音卻比方才虛了不少。
裴崇遠冷笑一聲:「東西都被你賣了,你怎麼證明?你有幾張嘴能說清楚?」
裴璋不說話了。
他站在那兒,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
一開始被那幾萬兩銀子沖昏了頭腦,他滿腦子都是錢錢錢,覺得他爹就是瞎操心。
可這會兒,被他爹這麼一句一句的掰扯清楚,他終於回過味來了。
他爹說得對。
他爹太對了。
到時候他自己惹一身騷就算了,可他是皇后娘娘的親大哥啊,旁人會怎麼想?
旁人只會覺得,是皇后娘娘授意他這麼幹的,是皇后娘娘默許的,是皇后娘娘在背後撐腰。
到時候裴沅想處置他,只怕對他這個親大哥下不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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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不處置他,又堵不住天下人的嘴。
他這是給他妹妹挖坑啊。
裴璋後背忽然冒出一層冷汗。
他抬起頭看著他爹,「爹……那現在怎麼辦?」
裴崇遠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裡的火氣總算消了幾分。
到底是自己兒子,蠢是蠢了點,但好歹還知道錯。
「這筆錢,你立刻拿出來,上交到國庫,而且要做好帳目寫明情況,絕不能讓人抓住話柄。」
裴璋點了點頭,可隨即又想起什麼,抬起頭來:「那萬一趙禮誠那邊以後還找我買軍需呢?」
趙禮誠那邊也是為了他妹妹的江山在奮鬥,他總不能不配合趙禮誠吧?
裴崇遠看了他一眼,語氣緩和了些,可依舊堅定:「還是那句話,做好帳目寫明情況,每一筆錢都必須上交國庫。」
裴璋張了張嘴,想要再爭取一下,可對上他爹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,到底沒敢再說什麼。
「知道了。」
那幾萬兩銀子,在他兜里還沒捂熱乎呢。
他本來想著,有了這筆錢,先帶五城兵馬司那幫兄弟吃頓好的補,再給家裡換幾件像樣的家具。
他那張床的床腿都晃悠好幾個月了,他每次翻身都得小心翼翼的,生怕半夜床塌了砸著自個兒。
他還想著給自己添兩身新衣裳,畢竟他堂堂五城兵馬司指揮使,穿的官服都洗得發白了,實在是有點寒磣。
可現在,全沒了。
第二天一早,裴璋就去了戶部。
戶部尚書看到裴璋進來,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看到裴璋從懷裡掏出一沓銀票,那眼睛頓時就亮了。
「裴大人,這是……」
裴璋把銀票往桌上一放,臉上的表情像是割肉一樣痛苦:「大人,這是下官變賣兵馬司報廢武器所得的銀兩,共計五萬七千兩,如數上交國庫,請大人查收。」
戶部尚書接過銀票,數了數,臉上的笑容更盛了。
他上下打量著裴璋,眼裡滿是讚賞:「裴大人高風亮節,一心為國,當真不愧是皇后娘娘的親大哥啊!」
裴璋嘴角抽了抽。
「應該的,應該的。」
戶部尚書越看他越滿意,當即拿了一枚獎章頒發給裴璋,以資鼓勵。
那獎章是銅的,鎏了一層薄薄的金粉,拿在手裡輕飄飄的,上面刻著為國為民四個字。
這段時間戶部尚書已經給不少人頒過這個獎章了。
因為為國庫做貢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。
裴璋,「……」
把獎章揣進懷裡,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,在戶部眾人熱烈的掌聲中走了出去。
哎,他好不容易有點錢啊。
現在又回到青黃不接的時候了。
嗚嗚嗚。
可事情的發展,完全出乎了裴璋的意料。
他倒賣報廢武器的事,不知怎麼的就在朝中傳開了。
裴璋本來還擔心會有人參他一本,說他倒賣軍需、以權謀私。
可結果呢?
朝中竟然真的無人因此詬病他。
為什麼?
因為他把錢全部上交國庫了。
這說明什麼?說明他是一心為國家考慮啊!不然能把報廢的東西賣了錢,自己一個銅板沒留,全給朝廷了?
這是什麼精神?這是大公無私的精神!這是高風亮節的精神!
消息傳開之後,朝中武將紛紛找上門來。
先來的武將姓郭,是京畿大營的副將,嗓門大得跟敲鑼似的。
他一見裴璋就拱了拱手,臉上堆著笑:「裴指揮使,老郭我今兒個來,是有事相求啊。」
裴璋有點懵:「郭將軍請說。」
郭將軍搓了搓手,臉上的表情竟然有幾分不好意思:「那個……裴指揮使,聽說你有門路,能把報廢的武器賣出去?」
裴璋愣了一下,隨即點了點頭:「是有這麼回事。」
郭將軍的眼睛頓時亮了,他湊近一步,壓低聲音說:「不瞞你說,我那兒也有一大堆報廢的武器,堆在庫房裡好幾年了,占地方不說,每年還要派人看著,銷毀又要花錢,愁得我頭髮都白了,裴指揮使,你能不能幫忙介紹介紹下門路?」
裴璋還沒反應過來,緊接著幾個將軍不請自來。
「對對對,我那也有!上個月盤點,光報廢的老式火銃就有幾千件!」
「我那還有一批報廢的不鏽鋼鎧甲,自從全軍換上合金鎧甲以後,那批鎧甲就堆倉庫了,扔了可惜,留著沒用!而且因為時間久了,表面上堅不可摧,其實根本扛不住幾下刀劍,」
「裴指揮使,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,有門路大家一起走嘛!」
裴璋被他們圍在中間,耳朵里全是嗡嗡嗡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