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之中,只有兩個人略顯急促的呼吸在來回迴蕩。
看著她這般緊張又順從的模樣,我心底生出幾分悸動。
「你別鬧,當心外面來人。」
溫婉壓低聲音,示意我適可而止。
我腦子被一時的衝動裹挾,還想再跟她多糾纏片刻。
溫婉瞪了我一眼,猶豫片刻,還是選擇順著我的想法。
我的神經同樣繃到極點,目光死死盯住病房的房門。
短短數秒,卻像熬了很久。
萬幸那陣腳步聲只是路人經過,慢慢向著遠處消失。
危險解除,溫婉立刻用力拍開我的手。
我長長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氣。
溫婉臉頰漲得通紅,急忙站起身,一言不發轉身衝進病房獨立的洗漱間。
隔著門板,我都能想像出她又羞又惱的神情。
這下免不了要挨她一頓數落。
可說到底,占便宜的是我,挨說也理所應當。
溫婉在洗漱間待了好一陣子。
等她推開門走出來,臉上的紅意褪去不少,但看向我的眼神依舊帶著怨氣。
「你膽子也太大了。」
「剛剛外面都有腳步聲了,你還攔著我,你真想被別人撞個正著嗎?」
「這裡是醫院,不是我們自己家。」
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,我心裡又暖又覺得好笑。
「最後也沒人進來,沒事的。」
溫婉眉頭皺起,繼續跟我念叨。
「每一次都這樣,從來不會提前顧及場合。」
「剛剛我心都提到嗓子眼,嚇得心跳快得不行。」
「以後我再也不會順著你胡鬧了。」
嘴上說得很重,但聽她的語調,更多是羞臊,並沒有真的生氣。
我也收起玩笑的心態,認認真真跟她認錯。
「是我不對,我認錯。」
「剛才腦子一時發熱,才做出那種舉動,不該攔著你的。」
見我態度誠懇,她也不想繼續揪著這件事不放,畢竟剛才她也沒有全然拒絕。
她就是這種性子,嘴上什麼狠話都能講,實際行動卻總會妥協。
我趕緊趁熱打鐵做出保證。
「不會再有下一次了。」
「我安安穩穩養傷,不再瞎折騰。」
溫婉看著我一副乖乖認錯的樣子,嘴唇動了動,差點就要露出笑意,又硬生生壓了回去。
她刻意轉過身子,不願再看我,擺出一副還在生氣的姿態。
「我才不信你的話。」
「你最擅長說好聽的哄人,轉頭就全部拋到腦後。」
「今天我不想跟你說話,你自己好好反省。」
說完她走到窗邊的椅子坐下,腦袋偏向窗戶那邊,刻意和病床拉開距離。
只是她耳根還泛著沒有褪盡的紅色,早就把她出賣了。
她根本沒有真正生氣,只是臉皮薄,不好意思再跟我對視,只能裝出冷淡的樣子掩飾窘迫。
我也沒有繼續逗她,真把她惹得下不來台,往後都沒人好好照料我。
病房一下子安靜下來,只剩下輸液管滴滴答答的滴水聲響。
午後陽光透過玻璃窗灑落,淡淡鋪在她的發梢,看上去格外柔和。
她雖然面朝窗外,一副賭氣的模樣,心裡卻依舊記掛著我的狀況。
隔上一小段時間,就會悄悄回頭瞟一眼輸液袋,擔心藥液輸完沒人及時處理。
我躺在病床上閉目休養。
躺久不動,肩膀的舊傷位置開始發酸。
我稍微挪動身體,弄出一點細微響動。
原本望著窗外的溫婉立刻轉過頭,臉上還掛著一點刻意裝出來的小脾氣。
「怎麼回事,扯到傷口了?」
「沒有,就是肩膀發酸,想換個倚靠的姿勢。」
她抿住嘴唇沉默幾秒,還是從椅子上起身走過來。
嘴裡還不停念叨。
「活該,誰叫你剛才非要胡鬧。」
嘴上這麼說,手上動作卻十分輕柔。
小心翼翼托住我的後背,一點點幫我調整躺靠的角度,生怕力道不對牽扯到我的傷口。
把我調整到舒服的姿態之後,她沒有立刻走開。
「有件事我得跟你說。」
「你昏迷的這些天,你爸媽發過來好多條消息,問你春節打算什麼時候回家。」
「後面還打過好幾次電話,這種情況我不方便幫你接,他們一直聯繫不上你,估計已經急壞了。」
她把我的手機放到病床邊上。
「有空了你給他們回一通電話。」
我來到廣州已經半年多,平日裡和家裡聯繫本就不多。
每次通話也找不到太多話題,大多時候只是偶爾發幾條消息,按時打生活費回去。
眼看春節越來越近,家裡肯定會追問我的行程。
點開手機,十幾條未讀消息撲面而來。
一開始只是簡單詢問近況,到後面字裡行間全是聯繫不上我的焦急。
再拖下去,說不定父母真的會選擇報警。
我撥通家裡的號碼,電話很快接通。
「宸宸,你總算肯回消息了!這麼多天跑去哪裡,電話不接消息不回,我們都快要急瘋了。」 母親韓美蘭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,滿是責備。
「前段時間手機被偷,今天才找回來。」 我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。
「手機丟了,就不會想別的辦法聯繫家裡?」 父親的聲音緊隨其後,聽得出滿心不滿。
「我們天天守著手機,就盼著你的消息。」
「那段時間事情一件接著一件,實在抽不開身。」 我只能接著圓謊。
母親沒有繼續糾結手機這件事,直奔主題。
「別的先不說,今年春節你能不能回家?家裡都在盤算置辦年貨。」
「現在還說不準。」 我如實答覆。
「手上還有一堆事情沒有處理完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片刻,傳來母親一聲嘆息。
「你要是回不來,這個年家裡就要冷冷清清。」
「還有你表哥韓城,到現在一點音訊都沒有,電話打不通,發消息也石沉大海。」
聽見韓城兩個字,我的心往下一沉。
父親的聲音也帶著愁緒。
「往年過年,我們還能去你大姨媽家裡串門,一大家子湊在一起熱熱鬧鬧,今年怕是沒那麼好過。」
母親在一旁跟著接話。
「你有空多想想辦法,看看能不能聯繫上韓城。」
家裡所有人都只以為表哥是欠債躲債才斷了聯繫,沒人知道他如今被困在緬北,日日煎熬。
這件事我不敢告訴家裡,大姨媽身體一直不好,一旦得知真相,很容易急出大病。
「我心裡有數,一有消息就第一時間通知你們。」
又簡單聊了幾句家常,安撫好二老的情緒,我才掛斷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