處理完KTV的年終事宜，我獨自開車趕回了明月小區。
臨近春節，雖然溫婉早已決定不回老家過年。
但她向來做事細心，哪怕自己不返鄉過年，該準備的年貨一樣都沒落下。
客廳的角落整整齊齊碼著一大堆禮盒，看著非常喜慶。
這些東西，大半都是她提前給我準備好，讓我明天開車帶回老家的。
她知道我平日裡忙著各種事，根本沒心思操心置辦年貨這些瑣碎小事，所以便早早替我安排妥當。
溫婉聽見開門聲，從臥室走過來，手裡還拿著一張記好的清單。
她指著角落的禮品，一條條跟我交代清楚。
「這邊兩個大禮盒，是給叔叔阿姨準備的營養品和年貨糕點。那邊的茶葉和特產，是給你表哥爸媽的。」
我看著那幾份專門給姨媽一家準備的禮物，心裡有些心虛。
因為我還沒有跟溫婉說表哥已經去世的事。
之前因為表哥的事情，姨媽一家人對溫婉意見很大，覺得是她害得表哥失蹤。
可即便如此，溫婉還是照常給他們備齊了過年禮品。
交代完所有東西，她特意轉頭叮囑我。
「明天回去送禮，你就說是你自己買的，別說是我準備的。不然他們又要挑刺多說閒話，沒必要大過年的惹不痛快。」
我看著眼前懂事體貼的女人，心裡一陣暖意翻湧。
我上前一步，從背後環抱住她。
「你真是個賢妻。」
溫婉被我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有些害羞，身子輕輕扭動了一下，想要掙脫開來。
「你別胡說八道，什麼賢妻不賢妻的。」
我手臂微微用力，將她摟在懷裡，不讓她躲開。
「你心裡清楚我在說什麼。」
她象徵性掙扎了兩下，見我抱得緊，也就不再動彈，安安靜靜靠在我的懷裡。
過了幾秒，她才輕聲說道：
「時間不早了，你明天還要早起趕路回老家，快去洗澡休息吧。」
「是啊，明天走了之後，要好一陣子見不到了......」我貼近她的耳垂說道。
溫婉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，
「所以啊......你要洗快一點。」
......
兩個即將分別數日的男女在分離之前，自然要在對方身上找到足夠的安全感。
所以這註定是不平靜的一夜。
一番溫存過後，疲憊感湧上來，我和溫婉相擁著沉沉睡了過去。
夜深人靜時分，房間裡格外安靜，我原本想好好睡一覺，養足精神明天開車回老家。
可睡到半夜，枕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。
我迷迷糊糊地摸索著手機，只想將這個吵鬧的電話掛掉，免得吵到溫婉休息。
當視線掃過手機屏幕上的備註，我腦子一下子清醒大半。
來電的人是我媽韓秀蘭。
常年在外打拼的人，最怕在深夜接到家裡人的電話。
因為好事從來都不會在深夜說。
在我發愣時，
手機震動的動靜，還是把睡在身邊的溫婉吵醒了。
她揉著眼睛正要開口說話，我對著她比了個噓聲的手勢，讓她保持安靜。
然後心情忐忑地劃開接聽鍵。
「媽，怎麼這麼晚還沒睡？」
電話那頭沒有往常的溫和語氣，反而傳來我媽壓抑的哭聲。
「兒啊，出事了，你表哥沒了！」
我腦子嗡的一下。
我媽帶著哭腔繼續說道：「剛才派出所的人跑到你姨媽家裡通知，說你表哥人在緬北沒了.......」
我靜靜聽著電話那頭的哭聲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我早就清楚表哥的結局，心裡也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，所以聽到死訊的這一刻，我並不意外，也談不上多震驚。
真正讓我慌神的是，這個消息居然趕在這個時間點傳到家裡。
更要命的是，溫婉就在我身邊安安靜靜看著我。
表哥已經去世這件事我一直瞞著她，從來沒敢跟她透露過半個字。
一旦她知道表哥去世的消息，我們又該如何相處。
一想到這裡，我心裡就莫名發堵，不知道該怎麼跟她開口解釋。
電話那頭，我媽的哭聲一直沒停，還不停催促我。
「你姨媽現在整個人都垮了，在家裡哭得站都站不住。家裡親戚都亂成一團了，你明天別再拖了，趕緊早點回來！」
「我知道了媽，我現在就收拾東西回去，你先別太激動，注意身體。」
我壓下心裡的複雜情緒，輕聲安撫了幾句，等我媽情緒稍微平復，才掛斷電話。
見我接完這個電話後臉色變差，溫婉靠在床邊也沒了睡意。
「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」
我看著她擔憂的模樣。
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如實坦白。
「是韓城。」
溫婉明顯愣了一下，眉頭輕輕皺起。
她沒想到這麼晚打來的電話竟然事關韓城。
「韓城？他怎麼了？」
我深吸一口氣，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穩一些。
「剛剛派出所連夜通知的家裡人，說他人在緬北......已經沒了。」
溫婉聽完，整個人都怔住了。
「他......他死了？」
我沉默著點點頭。
聽完我這句話，溫婉半天沒有出聲。
房間裡安靜得可怕，只剩下窗外隱約的夜風聲響。
她之前就已經知道韓城被騙去了緬北，心裡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。
可人心都是這樣，哪怕明知希望渺茫，潛意識裡還是會抱著一點僥倖，盼著出現奇蹟，盼著人能平平安安回來。
直到此刻噩耗坐實，那點藏在心底的微弱期盼，才算徹底落了空。
她坐在床頭，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，臉上沒有大哭大鬧的失態，卻透著說不出的疲憊與難過。
不管之前兩個人鬧得有多僵，不管最後結局有多難堪，韓城終究是和她走過一段婚姻的人，是她曾經真心相處過的人。
好好一個人，突然就沒了，任誰心裡都接受不了。
我看著她落寞的樣子，想要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安撫兩句。
可溫婉卻緩緩轉過身子背對著我。
「陳宸，我們回去吧。」
我動作一頓，
「你確定要跟我一起回去？」
「你和韓城已經離婚了，可以不用摻和這件事的。」
我是不想她跟我回去的，可以預想的到，一旦她踏進姨媽的家門，會迎來多少罵聲。
但在這件事上溫婉很固執。
「我知道我們已經離婚了。但不管怎麼說，我們畢竟夫妻一場，哪怕最後鬧得不愉快，我也算看著他走完人生最後一程。」
我太了解她的性子，看著溫柔，骨子裡卻格外重情義，認定的事情，再勸也沒用。
所以我不再多勸，只想抱住她，給她一點支撐和依靠，讓她不用一個人扛著這份壓力。
可我手臂剛伸過去，溫婉把我輕輕推到門外。
「你先出去吧。」
「我要換衣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