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實在看不下去溫婉平白無故受這些冤枉氣。
不等溫婉開口辯解,我便擋在她身前。
「大家講點公道話,別不分青紅皂白亂冤枉人。」
「雖然韓城是我表哥,但我也得說,他不是被誰逼走的,而是他自己染上賭癮,欠下一大筆還不清的外債。」
「他當初離家出走,也不是被婚姻逼得走投無路,而是為了躲債。」
「溫婉也是受害者,你們現在把過錯都推到她身上,太不公平了。」
這番話無疑跟大姨所說的話大相逕庭,不少人臉上露出遲疑神色,私下的議論聲也小了很多。
大姨見我當眾拆穿她的說辭,還句句維護溫婉,情緒更加激動。
「陳宸!你怎麼幫著外人說話?她是我們家前兒媳,我兒子沒了,我說說她怎麼了!」
她氣急敗壞,連帶把我也歸到對立面,張嘴就要繼續數落。
就在她準備接著發難的時候,二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我媽聽到樓下吵吵鬧鬧的動靜,連忙從樓上匆匆下來。
一邊是哭紅了眼的大姨,一邊是站在原地沉默不語的溫婉,還有擋在溫婉身前的我。
她看到這劍拔弩張的場面就猜到了一二。
趕忙走到我身邊拉了我一把,怕我再跟長輩硬剛。
隨後轉頭看向大姨打圓場。
「哎呀,姐,你現在心裡的難受我們都懂,誰遇到這種事都扛不住。」
「但今天是白事,咱們在自家門口吵吵鬧鬧的不好看,也對孩子不尊重。」
大姨原本還想連著我一起指責,看見我媽出面,礙於姐妹情面,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她心裡憋著一肚子火氣,卻不敢當著我媽的面繼續撒潑,只能站在原地不停抹眼淚,胸口上下起伏。
我媽安撫完大姨又轉頭看向圍觀的村民。
「都散了吧散了,大清早的別圍在門口,有事屋裡說。」
村民們見沒熱鬧可看,也紛紛散開,各自站到邊上閒聊。
這場風波算是暫時壓了下去。
可大姨心裡的疙瘩沒解開,哪怕沒人再吵鬧,她依舊牴觸和怨恨溫婉。
「秀蘭,別的我都可以不計較,但這個人不能進我家門。」
「要不是她嫁進我們家,我兒子根本不會走這條路,也不會年紀輕輕就沒了性命。」
「她進來我心裡堵得慌。」
她說這話,就等同於將溫婉攔在了門外。
溫婉身子僵了一下,抓緊隨身小包的背帶。
開車回來的路上,她心裡其實已經做好被指責的準備,可真正被人拒之門外,心底還是泛起一陣酸澀。
她不想在這種場合落淚,所以只能微微垂著頭看著散落在腳下的紙錢碎渣上。
沉默片刻,她輕輕呼出口氣壓下起伏的情緒。
大姨這番話我很不認同,雖然現在表哥死者為大,但當初他一走了之,將爛攤子丟給溫婉收拾,甚至讓她險些遭到強行玷污。
真要計較的話,其實是表哥一家對不起溫婉,讓她原本順遂的人生遭到重大挫折,險些連工作都丟了。
我還想再替溫婉打抱不平,但我媽卻用眼神警告我別再多話。
她在大姨耳邊低聲說了兩句,隨後又走回來對溫婉說。
「小婉,你和陳宸一路趕回來也累了,要不你先去我們家歇著,睡一晚緩緩情緒?」
「你家婆現在情緒激動,所以說話難聽了些,你要理解,畢竟韓城......」
剩下的話我媽沒有繼續往下說,畢竟總是提起這件事無疑是在大姨的傷口上撒鹽。
我也低聲勸說溫婉:「先跟我回家吧。」
溫婉也不想在這裡被人指指點點,便點了點頭同意了我的提議。
在我媽的一番斡旋之下,我和溫婉只得暫時離開大姨家,先回我家裡休整。
剛走到車旁,我媽目光就被嶄新的U8牢牢吸引,圍著車子繞了好幾圈。
「這車是你買的?」
「嗯,前段時間剛提的。」
我媽摸了摸車漆,眼裡的顧慮更重了。
「這車看著就不便宜,你哪來這麼多錢?」
「在外做事一定要安分守己,千萬別腦子發熱碰不該碰的東西。」
天下父母大多都是這樣。
孩子沒本事的時候,盼著自家孩子出人頭地、掙大錢。
真等孩子突然發達,他們第一時間不是高興,而是擔心來路不正。
這種顧慮解釋再多也打消不了她當下的心思。
我只告訴她,錢都是正經做生意賺來的,讓她放寬心。
我媽嘴上雖然依舊擔憂,但眼裡的自豪已經壓過了心裡的顧慮。
只是眼下大姨家喪事當頭,她不敢表現得太過欣喜,只能壓著情緒催我們趕緊上車回家。
我家和大姨家雖然是兩個村子,但距離很近,開車幾分鐘就能到家。
剛開進我們村的村口,路上就碰到不少早起出門忙活的鄉親。
村里人本就愛看熱鬧,看到路邊開著的豪車,目光紛紛聚攏過來,不停打量。
在大姨的村子,礙於喪事的氛圍我媽沒法炫耀。
但回到自己村子,面對熟識的鄰里,她早就按捺不住心裡的驕傲。
我看著她頻頻望向窗外的樣子,笑著開口。
「媽,你想打招呼就開窗聊兩句,不用憋著。」
被我戳中心思,我媽沒有一點不好意思,反倒轉頭看向副駕的溫婉。
「小婉,這窗戶怎麼開?我不懂這車的按鍵。」
溫婉指著車門上的按鍵耐心解釋。
「阿姨,按這個按鈕就可以升降車窗。」
我媽按著按鍵把車窗降了下來。
清晨的涼風吹進來,她主動朝著路邊提著菜籃子的婦人開口打招呼。
「三嬸子,這麼早出門買菜啊?」
路邊的三嬸子正提著新鮮蔬菜往家走,聽到聲音立馬抬頭看過來。
三嬸子剛剛還在疑惑這車是誰家孩子開回來的,聽到有人開窗打招呼,她愣了一下,因為打招呼的人她認識:「是啊,早起菜新鮮。」
「秀蘭,你這是坐誰的車回來了?這車檔次可不低啊,我都沒見過這種車。」
她暗自犯嘀咕,我家條件在村里一直普普通通,算不上差,但絕對談不上富裕,壓根不像是能接觸這種豪車的家庭。
說話間,她的視線往主駕駛掃來。
我對她只有模糊的眼熟感,叫不出具體稱呼,索性也跟著降下車窗,笑著點頭示意。
看清主駕駛坐著的人是我,三嬸子當場怔住。
她上下打量我好幾眼,又看了看這輛車氣派的樣子,驚呼道:
「哎喲!這是陳宸?」
我媽笑得合不攏嘴。
「對,是我家小子,他今年自己開車回來的。」
這些年村裡的人個個起新房開新車,就我家還只能開著摩托車出行,我媽早就期待著什麼時候我能開一輛小車回來神氣神氣。
今年我不僅開新車回來,而且開的還是百萬級的豪車,我媽頓時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。
三嬸子提著菜籃子,往前湊了兩步,盯著車子不停感慨。
「我的乖乖,幾年沒見,宸宸出息成這樣了!這車看著就貴,你家這下是真熬出頭了!」
路邊路過的幾個村民也陸續停下腳步圍過來看熱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