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崖之上的虛空，泛起了一圈圈漣漪。
寧塵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。
這股熟悉的波動，這天下間除了那個怪胎，絕找不出第二個人。
「爹爹！娘親！」
伴隨著一聲脆生生、奶聲奶氣的歡呼，虛空裂口處憑空鑽出了一個粉雕玉琢的肉糰子。
小萌扎著兩個圓滾滾的花苞辮，發梢上還掛著兩片不知道從哪個靈果樹上蹭來的嫩葉。
她身上套著一件紅艷艷的錦緞肚兜，脖子上掛著寧塵親手煉製的遮天玉符，兩隻胖乎乎的小手裡，正吃力地抱著半截比她個頭還大的紫色甘蔗。
小傢伙邁著倒騰得飛快的小短腿，凌空踩著虛步，像個滾動的圓皮球，直愣愣撲了過來。
啪嗒！
兩隻肉乎乎、還沾著甜膩蔗汁的小胖手，極為熟練、分毫不差地一把抱住了寧塵的左邊大腿。
她整張小臉用力貼在寧塵嶄新的青袍上蹭了蹭，嘴裡咬著甘蔗含糊不清地喊著：
「抓到啦！小萌抓到爹爹啦！」
飛舟甲板上，一時間陷入了死寂。
寧塵低頭看著褲腿上迅速暈開的暗紫色汁水，又抬頭看了看身邊忍俊不禁的瑤光，整個人徹底無奈了。
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。
在過去這千年裡，寧塵帶著瑤光每次換一個遊歷的地方，為了不被外界打擾，他都會動用至尊手段遮掩天機，布下多重大道禁制。
甚至有幾次，他特意隱匿身形，跨越了數百萬里的虛空，隨機落在一片荒無人煙的戈壁深處。
可結果呢？
短則三年，長則五年，這小怪胎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純陽無極宮偷溜出來。
沒有任何飛舟法寶，也沒有任何人引路。
她就像是在寧塵身上裝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因果羅盤一樣，跨越千山萬水，無視空間阻隔，邁著兩條小短腿一路吃著零食，精準無誤地直接撞到寧塵面前。
每次一現身，第一件事就是飛撲抱大腿。
寧塵俯下身，伸手捏住小萌後頸的軟肉，像提溜小貓一樣把她從腿上扯了下來。
「你怎麼又跑出來了？」
寧塵板起臉，故意擺出一副威嚴的模樣。
「通天師伯和道祖師伯沒看著你？山門的護宗大陣是擺設不成？」
小萌被提溜在半空，兩條小胖腿還歡快地蹬了蹬。
她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，不僅沒有半點害怕，反而咯咯笑得前仰後合，順手將啃了一半的甜甘蔗遞到寧塵嘴邊。
「爹爹吃！可甜啦！」
「大黑牛在睡大覺，呼嚕打得山都在晃，小萌嫌吵，就鑽出來找爹爹玩嘛！」
寧塵眼角狂跳。
牛頭大妖如今是偽神境界，它閉關沉睡打磨神格，散發出來的威壓足以讓大道境修士肝膽俱裂。
這小丫頭不僅不退避三舍，居然還嫌人家呼嚕吵。
瑤光在一旁看得心疼，走上前來從寧塵手裡把小萌接了過去，抱在懷裡。
「好了，她還小，你嚇唬她做什麼。」
瑤光拿出絲帕，細細擦拭著小萌嘴角的殘渣和泥灰，語氣滿是縱容。
「小萌乖，告訴娘親，你怎麼找到這裡的？」
小萌窩在瑤光溫軟的懷抱里，愜意地眯起大眼睛，伸出胖乎乎的食指在半空中胡亂畫了個圈。
「聞著味兒就來啦！」
小傢伙脆生生地回答。
「爹爹身上有紅紅暖暖的果子味，娘親身上有香香的花草味，小萌只要閉上眼睛，就能看到一條亮晶晶的線，順著線一抬腳，就走到這裡啦！」
聽到這看似天真爛漫的話語，寧塵與瑤光的臉色卻同時嚴肅了起來。
聞著味兒？
順著線走？
寧塵乃是至尊強者，他刻意隱匿氣機之時，就算同階至尊用盡手段推演，也休想算出他在何方。
可在小萌眼裡，他的因果與大道痕跡，竟然像是一條擺在明面上的金色絲線。
這小丫頭根本不需要動用神識推演，她憑藉的是自身某種凌駕於神界法則之上的天然本能。
萬法不沾，天地無界，因果直達。
當年從失落之地深處帶出的這枚生靈石蛋，其真正的生命源頭，高得連寧塵都難以揣測。
而且這麼多年過去，她還是懵懵懂懂的，沒有長大！
「通天和道祖怕是又要頭疼了。」
寧塵揉了揉眉心，搖頭苦笑。
小傢伙前幾次偷溜出來，把通天教主急得提著神劍把方圓百萬里翻了個底朝天，生怕這宗門唯一的寶貝疙瘩被外域強敵掠了去。
後來發現這丫頭每次都是準確無誤地找到了寧塵，純陽無極宮上下這才習慣了這種離譜的操作。
如今的神罰大陸，早已徹底一統。
雲霧門徹底遷出，神火天族全族搬往天蒼大陸，天聖宗遠走白玄大陸，無盡海域的蛟龍宮縮在最深的海溝里不敢冒頭。
整片遼闊無垠的大陸上，到處飄揚著純陽無極宮的玄金戰旗。
山川靈脈、仙城古道，全在巡查弟子的監控之下。
這片天地之間，根本沒有任何能夠威脅到小萌的力量存在。
更何況，這小丫頭雖然平日裡一副貪吃愛鬧的呆萌模樣，可她的體內早已經凝聚了長達兩億三千萬里的大道長河。
貨真價實的大道境戰力！
一呼一吸之間大道自長，尋常修士若是敢打她的主意，怕是連她隨手揮出的一拳都接不住。
寧塵想到此處，原本提起的心也徹底放了下來。
既來之，則安之。
這小祖宗既然能精準定位，那說明他們想過二人世界的美夢是徹底泡湯了。
「罷了。」
寧塵伸手戳了戳小萌鼓鼓囊囊的腮幫子。
「既然跟來了，就老實待著，不准隨便拆山頭，不准去禍害沿途宗門的藥田，聽見沒有？」
小萌一聽不用被送回宗門，立刻興奮地拍起肉乎乎的巴掌，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。
「聽見啦！小萌最聽話啦！」
話音未落，小傢伙便從兜里摸出一枚紅彤彤的萬年朱果，咔嚓咬了一大口，汁水四濺。
瑤光被逗得掩嘴輕笑，原本清冷的氣質蕩然無存，美眸中滿是慈愛。
二人遊歷，變成了三人同行。
青玉飛舟調轉方向，載著歡聲笑語，悠悠駛向了前方那座繁華的仙道大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