聶小雨沒有隱瞞，把當初的遭遇和盤托出，隨後勸說她倆留下來。
年輕的女人沒說話，只看向趙青林。
趙青林想了想，說道：「我知道這些山賊不壞，也知道李大當家是好人，可我們畢竟拖家帶口的，家裡有老人孩子要照料，拋舍不下。」
聶小雨心裡想，趙青林估計介意這些人是流寇。
她索性不再勸了。
夜色落滿強龍寨的寨場，幾堆篝火次第點燃。
八口大鍋架在火堆上，煮了野菜粥和騾肉。
大家挨坐在一起，說說笑笑。
雖然沒有酒，可眾弟兄興致高昂，喝水也能喝出酒的滋味來。
先前那些婦孺們也來了，各自接過碗筷，坐在篝火外圍喝湯吃肉。
唯獨趙青林坐在遠處的陰影里，雙手搭在膝蓋上，盯著這些人發愣。
這等熱鬧的場面，她許久沒有見過了。
有那麼一瞬間，趙青林真想留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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聶小雨瞧見了趙青林，就從人堆里擠出來，端著盛有騾肉的碗遞到她面前。
「青林姐，給。」
趙青林反應過來，忙伸手接過碗，又接過木筷。
「有勞了。」
聶小雨笑著說：「不用客氣，趁熱吃吧。」
趙青林夾起一塊肉，送進嘴裡細細嚼著。
這肉是放了鹽的。
想來是許久沒沾過葷腥的緣故，趙青林往常都沒發現，這白水加鹽煮出來的肉竟這般好吃！
趙青林忍不住學起男人那樣狼吞虎咽了起來。
在強龍寨飽餐一頓後，她仍沒有留下來的意願。
其他那些婦孺，也沒有留下來的意願。
次日早上，李知恩派出幾路山賊，打著強龍寨的旗號護送昨夜留宿寨中的婦孺回家。
趙青林和年輕女人住在北方，路途最遠。
因而李知恩為她們單獨分了一路，由衛小昭和另一個山賊護送。
聶小雨想著趙青林懷有身孕，路上需要照顧，便也要跟著。
途中有幾伙遊蕩剪徑的強人，見衛小昭身上穿有強龍寨的札甲，就不敢上前攔路。
一路走來，倒沒生出什麼波折。
快到村子時，趙青林停下腳步，看看衛小昭，又看看聶小雨，臉色有些為難。
「就送到這裡吧，村子裡好多人都繃著心弦，見到生人會起疑心的。」
聶小雨猶疑了下，問道：「青林姐，你當真不考慮跟我們回寨子落腳嗎？」
她還是不死心，想讓趙青林留下來。
「眼下暫且不了。」
趙青林扶著小腹，微微欠身。
「這一路，有勞你們費心護送。」
「這是大當家交代的。」衛小昭擺擺手，「不用謝我們，回去吧。」
年輕些的女人攙著趙青林，朝山林深處那條通往村子的小徑走去。
聶小雨站在原地，目光追著她倆的背影。
衛小昭知道她捨不得趙青林，勸道：「人都有選擇的自由，勉強不來，咱們也回去吧。」
「嗯。」
三人折返了回去。
走了一段路，跟在後面的山賊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，快幾步追到衛小昭身邊。
「這鬼老天也太冷了。」這山賊抱怨道，「衛大哥，你說咱們啥時候能有口酒喝呀，暖暖身子也成啊，弟兄們都多少天沒喝過酒啦。」
聶小雨搶著道：「過不了多長時間，咱們就能喝上酒了。」
山賊看向聶小雨，眼前一亮。
「小雨，難不成你會釀酒？」
聶小雨眉頭一挑：「當然會！」
「喔，那可太好啦！」
衛小昭以為聶小雨要打那批糧食的主意，提醒道：「寨子裡的那些糧食，是用來渡饑荒的，不是用來釀酒的。」
「知道，我沒打算動存糧。」聶小雨笑著說，「我說的是以後，等山寨的地都開墾出來，等莊稼有了收成，就可以釀酒了。」
「但願吧。」衛小昭笑了，「要是寨子裡的地真能豐收，咱們不光能釀酒，就是肉也能放開吃了。」
幾天後，山嶺下雪了。
寒風從昨夜就沒停過，等到天亮，漫山遍野就積了層白雪。
空氣很冷，冷得扎人。
李知恩一早就去了後山，祭拜了六名戰死的弟兄。
從後山回來後，他便獨自坐在寨門口發呆。
聶小雨從寨門裡出來，發現李知恩後，就推了下他的肩膀。
「幹嘛呢老大？」
說罷，聶小雨順勢在李知恩身側坐下。
算下來，她到強龍寨已有十來天。
聶小雨本就是自來熟的性格，跟誰都合得來。
這幾日裡，她跟寨里上上下下的人熟絡許多，也知道這位威名赫赫的山賊老大其實也蠻好相處的。
只要不跟他論起正事，他相當隨性。
因而聶小雨不再忌憚李知恩大當家的身份了，言行自在不少。
至於李知恩，自打他瞧出陳群對聶小雨存著好感後，便把她當作未來的弟妹看待。
待她的分量和楊夏竹不相上下。
故而聶小雨這在旁人看來有些造次的動作，李知恩卻一點都不覺得冒犯。
「沒幹嘛呀。」
李知恩沒看她，仍舊出神地望向遠處山嶺。
這幾日來，李知恩沒什麼好操心的事。
村民們的木屋已經修繕妥當，日常有陸大伯打理，不用他操持什麼。
加上李知恩身上的傷未完全養好，碰不得弓，又沒別的愛好，閒來無事，只好常常尋一處安靜地方坐著發呆。
聶小雨搓了搓手，歪頭打量李知恩。
「坐在風口，不冷嗎？」
李知恩這才轉頭看她，一眼便看見落在她肩頭的雪。
連發梢上也都是雪。
李知恩抬手把她肩上的雪拍了下來，反問道：「跑哪兒瘋去了？」
「我沒有到處跑。」聶小雨說，「方才夏竹姐教了防身的招式，覺著好用，想過來給老大展示展示。」
聶小雨起身，在李知恩面前拉開架勢，試著模仿楊夏竹教她的動作。
動作十分蹩腳。
李知恩看了想笑，憋都憋不住。
聶小雨知道自己的動作出了洋相，嘆了口氣說：「老大，為什麼你們都那麼厲害呢？」
「怎麼？」
「我也想變得像夏竹姐和無雙姐那樣厲害。」
「就你？」李知恩搖搖頭，「練武得看天賦，你不是那塊料。」
聶小雨竟有些不服氣了。
「我怎麼就不是那塊料啦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