聶小雨又起身擺了個架勢，是楊夏竹教給她的防身起手式。
她抿著唇，抬眼望向李知恩，表情很認真。
「老大，你再看看，我有天賦麼？」
李知恩坐在石頭上，靜靜看了她片刻，緩緩開口：「我送你一句詩。」
聶小雨眼睛一下子亮起來，問道：「什麼詩？」
李知恩想了想，望著天說：「我來問道無餘說，雲在青天水在瓶。」
聶小雨眨了眨眼，愣在原地。
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就是說，每個人都有獨屬於自己的天賦，就像雲和水一樣，它們都有適合自己的位置。」
李知恩依舊望著天。
「我不是寨子裡最厲害的，但勝在有腦子，因而能穩坐老大這把交椅，至於你。」
說到這裡，李知恩才看向聶小雨。
「你會種地，就好好種地，想辦法把糧食產量提上來，這才是最適合你的位置，別總是跟著老五做些不著四六的事。」
聶小雨垂下手，低頭琢磨了一會兒，若有所思。
「可夏竹姐說，老大就是寨子裡最厲害的，是什麼榜上的第一名，像夏竹姐那麼厲害的人，一個都能打十幾個，也才排榜上二十幾名呢。」
說罷，聶小雨抬起頭，一臉崇拜地看向李知恩。
「老大可是排名第一的人，能不厲害麼？」
李知恩聽見這話，心口猛地一跳，心裡暗道這個楊夏竹，嘴巴一點把門的都沒有，什麼陳年舊事都敢往外說。
聶小雨見他神色有異，微微歪頭問：「老大，怎麼了？」
李知恩說：「她那是在胡扯，你不要信，信了就是傻子！」
「可老大的箭術確實很厲害呀！」
聶小雨不怎麼信，眼神依舊懇切。
「這我可是親眼目睹的，老大，你能不能教我射箭呀？」
「你若是想練箭，找衛小昭就可以嘛，他要是不願意教，我去跟他打聲招呼，他的弩射得不錯。」
說到這裡，李知恩頓了下，又說：「若是想拉弓的話，也可以找你的陳群哥哥嘛，他不光會射箭，刀槍劍棍也是一流的。」
聽李知恩說起陳群，聶小雨就有些臉紅了，也不說話了。
一陣山風吹過來，裹著碎雪，凍得肉疼。
「但這些事情，都得後面再說，你當下的任務，是準備春耕，瑞雪兆豐年呀，希望來年能有個好收成吧。」
李知恩拍了拍衣擺上沾著的雪，抬步往寨內走。
「先把春耕的事安頓妥當，其餘的，以後再談。」
李知恩回頭看她一眼。
「走吧，別在風口久待了。」
聶小雨點頭，踩著積雪，快步跟上。
積雪慢慢消融，山風不再刺骨。
山嶺開春了。
冰雪化開後不久，聶小雨牽頭，帶著村民挑選稻種籌備育秧。
山寨背陰的廊下，一排排陶盆整齊擺著。
盆里盛有稻種，已經冒出米粒大小的白芽。
這是東諸邊境參加的育秧法，稻種先用溫水浸泡，充分吸收水分後，可以縮短種子發芽時間，提高出苗率。
李知恩跟著聶小雨路過廊下，見到這些陶罐，有些疑惑。
「這是在幹什麼？」
聶小雨：「這是在催芽，稻穀下田之前，先要用水浸泡，讓穀粒吸飽水分。」
她說著，捧起一隻陶罐。
「這麼做能縮短發芽的時日，出苗也會齊整，催芽後就可以栽入育苗床了。」
「還有這步路數呢。」李知恩若有所思道，「我原先以為，稻種直接撒進土裡，等著下雨，自然就能長出來。」
「這就是老大不懂田裡的學問了。」
聶小雨忍不住笑了聲，把陶罐輕輕放下。
「這農事裡面的門道，多著呢。」
「你方才說還有育苗床？」李知恩說，「那是什麼，我想去瞧瞧。」
「離寨子不遠，就在河谷邊上。」
兩人一路往河谷走去。
河谷地勢平緩，水源近，最適合開闢水田。
此時已有不少村民正在壘田坎。
不少山賊也在旁邊搭手，挖土和搬石塊這些重活，都歸他們做。
李知恩站在高處，望著一道道新壘起的田埂，眼裡滿是驚奇。
聶小雨站在他身側，抬手指向河谷平地。
「我和陸大伯商量好了，育苗床就設在中間那段位置，河谷邊用來開闢稻田，把河道的水引過來，灌溉田地。」
「嗯，就按你們的想法來。」
李知恩緩緩點頭。
「寨子裡所有的人手，都可以調過來幫忙，這件事優先，你儘管調動。」
「好！」
聶小雨臉上露出笑意。
「陸大伯還擔心人手不夠，這下可以放開手腳開墾田地了。」
日子暖了起來。
河谷的田地已翻整完畢，就等插秧。
山寨附近也開墾了不少田地。
按照聶小雨的計劃，這裡需要種些玉米土豆大豆，還有許多蔬菜。
這些菜種，都是先前村民隨身帶過來的。
強龍寨上下，不分山賊村民，全撲在田裡忙活。
就連李知恩和燕無雙幾位山寨當家，也要挽起褲腳下地，跟眾人一起幹活。
有個年輕山賊抹了把臉上的汗，把鋤頭杵在泥土裡，撐著鋤杆，長長嘆出一口氣。
「咱們當初落草當山賊，就是不想守著田刨土過日子，誰能想到，這當了山賊以後，照樣逃不過種地。」
站在他身旁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山賊說：「你就少說兩句吧，累的也不止你一個，老大也在地里幹活呢。」
不遠處，李知恩正在鋤地，沒有半點當家的架子。
年輕的山賊也不好多說什麼了，低下頭，重新舉起鋤頭。
至於秧苗，早些時候便挪到了育苗床，此時已叢叢嫩青。
黑虎寨這邊。
坐山虎對於李知恩訛詐他一百二十石糧食的事情，時至如今依舊耿耿於懷。
他咽不下這口惡氣，日夜都在思索如何報復。
得知李知恩他們在山下種植水稻後，當即生出歹念。
他打算等李知恩的稻穀即將成熟，強龍寨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收成之上時，再趁機毀田，一舉打碎他們辛苦大半年的指望。
「李知恩，我說過要找你算帳的，你就等著吧。」